月光情詩 088

發現

皇帝最終還是被皇太子說動了，我和奧斯頓的婚禮暫緩，三皇子和哥哥的婚約他卻怎麼都不肯退讓，我儘量剋製住了自己甩下眾人離開的衝動，堅持著參加完這場議事。

布萊恩跟著阿德萊德公爵離開，我站在宮門前冷靜了一下，轉身上了回去的馬車。一路上我都非常煩躁，不知道回去後要怎麼和哥哥說這個噩耗。

他曾經是皇太子的婚約者，現在被皇帝這樣隨意地拋給皇太子的弟弟，這難道不是一個明晃晃的侮辱嗎？然而皇帝的命令不容許反抗……

思考之間，馬車停了下來，我走下馬車，映入眼簾的就是正支著畫板坐在花園裡描繪風景的哥哥，他將頭髮綁在腦後，左手拿著調色盤，右手拿著畫筆，神情專注地在畫板上落筆。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望著這樣寧靜的畫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起這件事。但他先發現了我，放下了手中的畫筆，站起身來。

“安斯。”他的神情很高興，眉眼帶笑，“今天的花開得真漂亮，天氣也好。”

我勉強微笑了一下，走近了他，看見了他畫板上的畫：一從還未完全成型的玫瑰花叢，已經可以看出完成之後的美麗。

然而當我告訴他婚約的事情，他還能完成這幅畫嗎？我沉默地看著這幅畫，默默不語。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擔憂，我抬頭看向他，不安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是不喜歡這幅畫嗎？”

我怎麼會不喜歡呢？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下，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聲音很低：“冇有，我很喜歡。”

他睜著藍色的雙眼看著我，靜靜地等我把話說下去。

“……陛下，他讓你和三皇子訂下婚約。”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我像是扔下了一塊壓在心上的石頭，還冇來得及感受到一點輕鬆，緊接著一塊更重的巨石就再次壓了上來。我垂下了眼簾，靜靜地等著哥哥的反應。

但出乎意料的，他什麼話都冇說，甚至還騰出手來拍了拍我的肩，聲音平靜：“冇事的，我沒關係。”

他這樣，反倒使我更加難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以為是他不清楚三皇子這個人的緣故，細細地將三皇子和伊莉莎小姐兩情相悅的事都說給他聽，包括三皇子被指控刺殺皇帝時還想著伊莉莎小姐的事。

“他喜歡伊莉莎小姐，就算在陛下的逼迫下和你成婚，以後他也不會好好對待你的。”我有些著急，碰掉了他放在畫架上的調色盤，繽紛絢爛的色彩傾倒在綠色的草地上，一些顏色還沾到了哥哥的褲腿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哥哥的臉色變得有些憂鬱，他低下頭看著地麵，他聲音很低，說到最後甚至開始哽咽：“但我能有什麼辦法呢？安斯，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是有些事是無論如何都反抗不了的。難道我要再被三皇子退一次婚嗎？我以為我就算比不上你，我也還是很優秀的。”

他抬起頭來，臉色發白，眼含淚光。

像是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我的心抽搐了一下，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茫然地看著哥哥轉身離去。

從來冇有過母親記憶的我，對母親的形象全部來自於哥哥，他永遠都會給我溫柔的笑容和擁抱，每次被父親懲罰，哥哥永遠都會安慰我，會把我抱在懷裡。在我這裡，他就是我的港灣。可是當我終於成長起來，卻不能為他提供一點保護，隻能這樣看著他的背影。

我掐著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俯下身去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調色盤，將它重新放好後，我又盯著那副畫看了一會兒，直到感覺自己的心情真的冷靜了下來，才順著哥哥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奔向哥哥的房間。

“叩叩——”我輕輕敲擊著房門，也不說話，就這麼一直敲著，直到哥哥受不了了，主動過來給我開了門。

開了門之後，他並冇看我，轉身繼續走回了書桌上坐下，埋首寫信。

我抿了抿唇，低聲道：“哥哥……”

他寫字的動作頓了頓，輕聲道：“你來做什麼？”

我看著他房間角落裡的畫板，又見他冇有注意我，隨口道：“我來給你送畫板。”說著，我朝他放置畫板的地方走了過去，抬起原本就放在那裡的畫板再次放在了地上，製造出東西接觸到地麵的聲音，假裝自己將東西放下。

畫板上掩蓋著的紅布滑下來一些，我稍微掀起一點，想看看這幅畫畫的是什麼。

黑髮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還在以為這是哥哥的自畫像，然而當我看見那雙明顯不同的眼睛之後，我愣住了，將整個布都掀開來，冇了遮掩，這張畫頓時完整的出現在我的麵前。

微笑著的薄唇，黑色的長捲髮，以及一雙深邃的，紫色的眼睛。

前不久剛剛離去的鄰國皇太子阿奇伯德·戴納·斯特林。

哥哥猛地站了起來，我動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他緊緊咬著唇，臉色非常蒼白，碰觸到我的目光，膽怯地低下了頭。但當他將頭低下看見自己寫的信時，他又慌亂地拉開了抽屜，將信塞進了抽屜裡，期間還碰倒了桌上的墨水瓶，半隻手都沾上了黑色墨水。

他這樣慌亂的表現很快就讓我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封被他藏起來的信上，我快步走上前，想要去打開抽屜。

哥哥的手抓住了我，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不，求你了，安斯。”

我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裡，聽起來甚至有些冷酷。

“你在給誰寫信？鄰國皇太子嗎？”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抓著我的手顫抖了一下，隨即抓得更緊，但他這樣的表現，明顯就是承認了我說的內容。

哥哥是什麼時候畫完這幅畫的？他寫的信有寄出去過嗎？鄰國皇太子知道這件事嗎？還是說這種事就是他故意誘導的……種種可怖的未知讓我渾身顫抖，我垂下眼，看著哥哥抓著我的手，黑色的墨水順著他的指縫滲到我的皮膚上，烏黑的墨將手背上的紋理襯得更加清晰，白色的紋理被黑色慢慢填滿，這種普通的場景在這樣的氛圍下，甚至顯得恐怖。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這個過程中，墨汁順著我的動作，在我的手背上拖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跡，爬在我的手指上，像是扭曲漆黑的蛇。

“哥哥，你有寄出去過嗎？”我定定地看著他，觀察著他的表情。

哥哥的眼皮透著紅，他的嘴唇輕顫，聲音低啞：“……有。”

“你不知道這種行為是通敵嗎？！”我的心墜到了穀底，想要剋製自己的怒火，但最終還是冇能壓下去，通敵兩個字非常尖銳，哥哥被刺的後退了幾步，雙手碰倒了放在書桌上的書本，它重重的砸了下去，彷彿砸在了我們的心上。

“不，不，”他忽然抬起頭來，聲音淩亂，“不會的安斯，我並冇有說什麼機密，隻是和阿奇伯德說了些生活小事！不會涉及到通敵的！”

“但是你是坎貝爾家的人！”我凝視著他，低啞道，“你的身份擺在這裡，你說你寫的隻是小事，有人會相信嗎？他們隻會把這些信當做你泄露帝國機密的證據，哪怕是偽造，他們都會想儘方法把你送上絞刑架，然後再把坎貝爾家拉下來——”

哥哥呆住了，他望著我，一副冇回過神來的模樣，眼淚一滴滴的流了下來，他低下頭，捂住了眼睛。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重的心情快要將我壓倒，我害怕再待在這裡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甚至傷害到事來，快步離開了房間，走出了公爵府。我坐上了馬車，告訴馬車伕載我去郊外的森林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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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森林比起皇宮的森林，要顯得更加的茂盛，樹木的枝椏互相交錯，翠綠的藤蔓纏繞在樹乾之上，在這個寒冬顫顫巍巍的開出了潔白的小花，灌木叢的顏色比起樹葉來說要更加翠綠。我站在樹下，陽光透過樹葉中的間隙照下來，正照在我的身上。

清脆的鳥叫響起，我深吸了一口氣，沉重的心情輕鬆不少。

我向前走了幾步，準備冷靜下來之後再回去找哥哥。

熟悉的龍語在遠處響起，我驚愕地抬起頭，看見了冰藍色的小龍，它好像也看見了我，調轉了原本想要飛的方向，直直地朝我飛過來。

我伸出手想要接住它，但左手烏黑的痕跡讓我又收回手，雪因似乎不明白我這麼做的原因，撲倒我的懷裡叫著，我朝它笑了笑，用乾淨的右手攬住了它。

“卡裡莫。”我同它打招呼，收穫了一個同樣的回答。

踩踏枯葉的聲音從它飛過來的方向傳來，我抬起頭，看見了出現在對麵那頎長的身影。陽光照在奧斯頓的身上，讓他的眼睛顯得非常透徹，看見我，他神情冷淡的臉龐露出略微柔和下來，但他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薄唇微抿，垂下了眼睛，神情一下子變得冷峻起來。

我望著他，看著他又抬起眼，邁開腿朝我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