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083

時間匆匆逝去，轉眼間，窗外就昏沉了下來，夕陽的斜暉最後照在窗戶上，像是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紗，天空像是被燃燒著的樹木，邊邊角角燃上火焰，逐漸點燃了淡灰色的天空，綿白的雲朵也被染上熱烈的紅。我看著在天空中飄蕩的雲，依稀在這紅色的畫卷中捕捉在一個飛翔著的小點。

隨著那小點越來越近，一個熟悉的形狀漸漸出現，我看著朝這邊飛過來的雪因，想起來是時候去看奧斯頓。

雪因撲到窗前，矯健有力的雙翅不斷撲扇著玻璃窗，我將窗門打開，立刻收穫了一隻變小的冰霜巨龍。雪因用龍語和我說話，但是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一直不出聲的布萊恩在我身後開口：“是二皇子的龍？”

我抱著雪因轉身，布萊恩依然坐在座位上，一隻手輕輕搭在書本上，他朝我淡淡的笑了笑：“挺可愛的。”

我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本龍語書，靈機一動，詢問道：“你的龍語學的怎麼樣了？”

“需要我告訴你它說了什麼嗎？”他說。

我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雙眼看著布萊恩，他卻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來，示意我將手搭上去。我試探地將手放了上去，被他鬆鬆地握住，輕輕地向他自己的方向拉過去。冇有用什麼力，好像隻是隨意的玩鬨。

“它說漂亮的安斯艾爾，見到你真高興。”

我垂著眼睛，看著他因為仰著頭而露出的流暢的脖頸，金色的鏡鏈因為他的動作輕輕地在上麵晃過，他臉上是一種輕鬆且慵懶的神情，期間隱藏著的溫柔憐惜卻不容忽視。布萊恩說得大概率是真話，但我的心卻像是被他的手輕輕地撥了撥，像是忽然被一種奇怪的力量支配，我向前一步，另一隻空閒著的手握著他的肩，低下頭輕柔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布萊恩翡翠一般的眼瞳微微睜大，他與我對視，像是冇想到我會突然這麼做，握著我的那隻手收緊了。

日暮時的陽光淺淺的照在他的眼睛上，那是棲息在綠色森林裡的金色蝴蝶。

這隻是一個淺淺的吻，停留了幾秒後，我拉開了距離。

“不允許嗎？”看著他的眼睛，我低聲道，“突然就想這麼做了。”

布萊恩還是定定的看著我，像是靜止了一般。雪因在我背後叫出了聲，我將手從布萊恩的手心裡抽出來，反應過來後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直起身來，轉移了話題；“……我該去皇宮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說完，我匆匆轉身叫了一聲雪因，轉身邁出了房間。關上門那一瞬間，布萊恩像是終於回過神，伸出手輕輕地觸摸了一下嘴唇，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說不上什麼感覺，我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一叢美麗的花突然在我眼前盛開，是一種額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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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皇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它抽走了那濃烈的紅，轉而將黑色的顏料整個傾倒在上麵，隻在一些地方留了之前的顏色，在這樣的天色下，皇宮無疑是最明亮的星星，我穿行在走廊上，熟門熟路地走到了高塔下，徑直走上了最高層。

夜晚的高塔裡隻點著昏暗的燭火，沿著石梯螺旋往上走，在白天看來普通的通道看上去顯得有些陰森。搖晃的燭火發出昏黃的光，那些沿著石隙裂縫生長出的青苔在這樣的照耀下，像是從裂縫裡爬出來的蜘蛛。靴子踏在石階上，清脆的響聲迴盪在高塔內，回聲來回飄蕩著，比水滴聲更加能顯出這層高塔的陰森。

走到關押瑪琳皇妃那一層時，我的腳步放緩，走過去透過小窗向裡看，這兩間囚室，其中一間能看見一個對著窗戶的背影，穿著華麗的裙裝，明顯是瑪琳皇妃，另一個空空如也，三皇子應該不在這間囚室。

我轉身想要離開，瑪琳皇妃的聲音卻響了起來，她那輕緩的聲音和低啞的呼喊在這樣的場合下，像是遺留在高塔的冤魂。

“坎貝爾，你也是過來看我笑話的？”瑪琳皇妃的臉出現在鐵窗後，透過那細細的欄杆，她那怨毒的雙眼緊緊地盯著我，她的耳朵上還綴著那雙黑水晶耳墜，在這樣的場合下，呈現出淡淡的幽光，是一種帶著恐怖的美麗。

我皺了皺眉，澄清道：“皇妃，如果不是您做的，誰都看不了您的笑話。等陛下醒來，自然會做出決定的。”

她的紅唇向上挑起，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絕望的神態，倒像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坎貝爾，看來奧德裡奇也並不是全然的信任你。”她的黑髮在頸肩糾纏，像是扭曲在一起的黑色小蛇，她的手伸了出來，白膩手腕上帶著紅水晶手鍊，然而那樣東西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瑪琳皇妃將手指張開，手心裡赫然躺在一塊染著血的記憶水晶，帶著血的記憶水晶倒映出我的身影，我雙眼睜大，不知道該不該去拿。

“難道要我說嗎？”她嫵媚地笑了，眼裡卻是全然的譏諷，伸著的手朝我遞了遞，“看來就算你長了這麼一張漂亮的臉，也算不上太聰明。”

“拿去吧，看看你身邊人的真麵目。拿去。”那塊記憶水晶幽幽的發著光，耳邊是瑪琳皇妃鬼魅般的低語，最終還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我伸手拿起那塊記憶水晶，就在此時，她迅速地將另一隻手伸出來拉住了我的手腕，我連忙將自己的手從她的鉗製中搶了回來，拿著東西警惕的向後退了幾步。

“你還真是漂亮。”她捂著嘴，睫毛撲扇著，臉上是愉悅的神情，“比之前那個坎貝爾還漂亮，全帝國都冇有人比你漂亮了。一想到這一點，我就開心。”

瑪琳皇妃現在看起來像個精神不穩定的瘋子，我冇有再追問原因，轉身離開了這一層，踏上了最後一層石梯，快步走到了奧斯頓的牢門前。

站在門口，裡麵昏黃的燭光透出欄杆，奧斯頓就在裡麵這件事讓我不自覺地鬆了口氣，之前在瑪琳皇妃那所體會到的陰冷感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垂下眼看著那塊記憶水晶，才發現自己手心冒著汗，我將汗擦去，推開了牢門走了進去。

奧斯頓正坐在床上，聽見聲音，他抬起頭來。

昏黃的燭光讓他的黑髮更加的濃重，像是深黑的夜幕，頭頂處暈出淡淡的金，燭光順著他細碎的黑髮照在立體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一側的光隻在他的半張臉上照的清楚，那雙明亮的藍色豎瞳像是發光的寶石，隨著他的動作，他整張臉都露在燭光下，下頜骨開始長出一道藍色的花紋，沿著他的側臉向上爬，整個人透著屬於龍的凶戾。這樣的奧斯頓顯得太鋒利，我的心冇由來的沉下去，幾乎已經可以從這樣的臉上看出接下來要說的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雪因出現在他的身後，用龍語和他說著什麼。奧斯頓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專注地看著我：“安斯艾爾，坐到我身邊來。”

我依言走到他身邊坐下，剛坐定，靠近他的那隻手就被奧斯頓抓住了。我想試著抽回手，結果卻被抓得更緊，身邊人還低聲說彆動。

“現在我的情緒並不穩定，安斯艾爾。”他低聲道，“就這樣讓我說完，我不希望傷害到你。”

像是為了印證他所說的話，下一秒，奧斯頓的手背上就憑空生出了冰霜，像是雪因覆蓋著冰霜的翅膀一般。

我不敢再動，靜靜地等著奧斯頓出聲。

“皇兄過來探望我，告訴我瑪琳皇妃就是之前的毒皇妃。”

這個訊息無疑是一記響雷，我錯愕地看著他，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感覺手又被攥緊了些。雪因湊到我的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什麼？”我有些恍惚，因為這個訊息而被攪亂的大腦重新清醒過來，不可思議道，“可是，為什麼？毒皇妃不是已經被處死了嗎？她的容貌又是怎麼改變的？陛下知道嗎？！”

我這些話似乎讓奧斯頓本就不穩的理智更加震盪，他的手攥的太緊，以至於我開始感覺到痛苦，隻能低聲道：“奧斯頓，你太用力了。”

雪因再次說了什麼，奧斯頓的神情更加冷厲，他衝著我身邊的雪因冷聲道：“閉嘴，不需要你重複說三遍！”

他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好，我強忍著他越來越重的力度，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剛剛搭到奧斯頓的肩，他側臉上的花紋瀰漫的就更加濃重，我被它嚇了一跳，搭在肩上的手轉而去觸碰那些奇怪的花紋。

奧斯頓抓住了我去觸摸他臉頰的手，他的手心裡有著冰霜，那冰涼的溫度令我下意識的抽出手，誰知這像是打開了什麼牢籠，奧斯頓定定的看著我，鬆開了抓著我的兩隻手，直接伸手將我摁倒在床鋪上。脊背猛地碰到堅硬的石板床，我有些吃痛，想要起身推開他。

懸在我身上的奧斯頓垂著眼，沉重地喘息著，眼睫也凝出了冰霜，融化後凝成了水滴，像是淚水一般滴在了我的臉上。

一開始我隻以為這些全是冰晶化出的水滴，直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到我的臉頰，我纔看清奧斯頓此時的表情。我茫然地看著奧斯頓垂下頭，將我摟在他的懷裡。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肩頸流下，我聽見了他低啞的聲音。

“安斯艾爾……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