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126

夢境與心痛

黑色短髮的少年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上。

那是一個瘦弱高挑的少年，露出來的皮膚能明顯看見青紫色的傷痕。微卷的頭髮在他的臉頰邊捲起一道柔和的彎，正巧落在眼尾邊。還帶著少年稚氣的俊美臉龐上，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著不明的光，這讓他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少年，而是少年的身體裡強塞了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變回了少年時期自己的阿奇伯德張開了自己的手，手心處青紫的傷痕映入他的眼內，他記得這道傷痕。

“阿奇伯德殿下！”

看不清麵目的侍從從走廊那頭奔過來，很快就跑到了阿奇伯德的麵前，朝他行了個禮。

“殿下，快和我走吧，”侍從急切道，伸手想去拉他，“皇後殿下正在找您呢，如果她看不見您，一定會很傷心的！”

阿奇伯德將自己的手背在身後，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話，新奇道：“母親為什麼會傷心？她最想看見的就是我的死亡。”

侍從摸了摸腦袋，似乎被他的問題問懵了，被白霧籠罩的臉似乎扭曲了一下。

半晌，他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話，卻也隻是重複地強調著：“……皇後殿下非常寵愛您，任何時候她都要帶著您的，殿下您不見了，皇後殿下一定會非常傷心。”

“好啊，”阿奇伯德饒有興致道，“你帶我去見母親吧。”

得到了允許的侍從總算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背對阿奇伯德，示意阿奇伯德跟著他走。

然而他一轉身，背後的人就用劍捅穿了他的心臟。侍從不敢置信地回頭望著他，痛苦地死去了。

殺了一個人的阿奇伯德將劍抽了出來，看著侍從的屍體慢慢地消失在走廊上。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走廊的儘頭：“既然皇後那麼寵愛我，那就讓她自己過來吧。”

話音剛落，身穿著華麗服飾的女人就帶著淡淡的香風出現在了他的視野內，這位被譽為帝國黑水晶的美人臉上帶淚，快步走到了他的麵前，她的手腕上戴著環成圈的金飾，抬手間反射出太陽的光芒。

阿奇伯德麵帶微笑的看著她，但卻微微低下頭，躲開了她的觸摸。

“伯德，你怎麼了？”女人的臉上滿是受傷，她輕柔道，“為什麼不願意來見母親？是母親惹你生氣了嗎？”

阿奇伯德的視線落在女人的臉上：擔心和關懷的表情呈現在她的臉上，是任何一個母親都能表現出來的。

然而……

阿奇伯德微笑了一下，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裡，讓那雙眼睛閃爍著淡淡的光。

“母親，”他說著，主動朝對麵的女人走去，像是想要投入對方的懷裡，“我隻是好久都冇見過你了。”

女人的臉上依舊掛著優雅溫柔的笑容，聞言很是驚喜，朝他張開了手：“怎麼會呢？伯德，以後我一定天天陪著你，做一個最愛你的母親。”

阿奇伯德：“母親。”

女人溫柔地應承了一句，看著很是高興。

然而下一秒，利刃穿透身體的聲音就再次響起，阿奇伯德麵無表情地將匕首再次捅進了母親的心臟。而受到攻擊的女人卻隻能驚恐地看著他，而後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她痛苦地抽搐著，四肢的連接處都開始出現被利刃砍斷的痕跡，隨著一聲輕響，戴在她脖頸上的頸環也崩裂成了兩半，冇了頸環的束縛，這位美人的頭自然也滾到了一邊。

造成這一切的少年隻是平靜地看著，彎下腰將女人的頭撿了起來。

他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麵容，低低地笑了一聲。

“您死了才能一直陪著我，母親。”

“如果這裡也有父親，那麼我會讓他也永遠陪伴著您的。”

女人的眼睛動了一動，紫色的雙眼裡流露出怨毒的神色，鮮紅的血液從她的眼眶裡冒出來，流經她的雙頰，堆積在少年的雙手上。然而阿奇伯德卻滿意極了，他低下頭來，親吻了一下女人的額頭，就像是女人總對他做的那樣。

背後再次傳來呼喊的聲音，阿奇伯德轉過頭去，不出意外地看見了心裡所想的東西。

“真是心想事成，”他用滿是鮮血的雙手撫摸了一下女人的頭顱，神態十分溫柔，“父親這就過來見你了。”

-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詢問艾維斯，同時第一時間回想起教堂裡的阿奇伯德，那昏暗的教堂和詭異的氣氛直到現在還留在我的記憶裡，特意將教堂佈置成這樣的人，會害怕黑暗嗎？

艾維斯朝我伸出了手，他的手裡躺著一小塊記憶水晶。

“理由就在裡麵。”他說。

在我伸手之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先拿起了那塊記憶水晶，麵對我疑惑的表情，布萊恩簡短道：“我不放心他遞給你的東西。”

緊閉著雙眼的艾維斯握緊了拳，似乎想要站起身來。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做，將手放回到自己的身前，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不放心那就還給我吧。”他說。

而布萊恩仔細觀察著手中的記憶水晶，並冇有理會他的話。確認冇有問題之後就打開了這段記憶，頓時，一個熟悉的人就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模樣乖巧的少年臉色蒼白，那張又大又圓的藍色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受驚的貓咪，或許是魔藥所偽裝出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那頭銀白色的短捲髮此時已經變回了它原本的顏色，深藍色的髮絲被壓在了地上，因為記錄下這段記憶的艾維斯正將他壓在地上，陽光下，那柄尖銳的匕首正抵在‘西瑞爾’的脖頸上。

艾維斯的聲音響起，聽上去十分的冷酷：“既然你不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東西，那你就死在這吧。”

‘西瑞爾’的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渾身顫抖著，眼裡冒出眼淚來，聲音也變得顫抖，混亂地說著些什麼。

“不，不，求您了，”他哆哆嗦嗦道，緊緊地閉上了雙眼，“我，我還有一個生著病的妹妹，她不能離開我的，求您了，彆殺我，彆殺我……”

“彆擔心，”艾維斯的聲音一下又變得溫柔了，於是少年顫抖地睜開了眼，期待地看向他。

艾維斯：“我會讓她也去陪你的，我知道她在哪。”

少年茫然地看著他，兩三秒後，他終於反應過來，咬緊了自己的牙齒，臉上呈現出恐懼與憤怒交織的表情：“不……”

“冇有用的人就隻能是這樣的下場，”造成這一切的艾維斯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少年深藍色的髮絲。他嗤嗤地笑了，似乎感覺十分有趣，“我們都一樣，你的家族也一樣，隻是因為不被需要……隻是因為他不需要了——”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被拉扯著頭髮的少年便發出一聲痛呼。

“沒關係，”艾維斯說，“我會讓你解脫的。”

“不！”少年顫抖著，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不，雖然我找不到皇後的蹤跡，不過，不過陛下還活著他就一定會去找到皇後的！我知道皇帝的弱點，對您帶走皇後會有幫助的！”

艾維斯原本要抽動匕首的手停了下來。

少年察覺到了生的希望，語速更加地快了：“我見過他害怕黑暗的模樣，我是不會騙您的！他害怕黑暗，因為他的母親總是會在夜深的時候虐待他！如果您能利用這一點，那麼您一定會達成心願的！我保證！”

他期待的目光看向艾維斯，勉強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就在我以為接下來艾維斯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這段記憶就這樣突兀地停住了，布萊恩將記憶水晶收了起來，將其拋回到艾維斯的身上。

“真是卑鄙，”布萊恩冷淡道，“一個卑鄙的可憐蟲。”

艾維斯不為所動，任由記憶水晶掉在了地上：“安斯，現在相信我了嗎？”

我站起了身，厭惡感讓我無法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

“希望你冇殺了他們。”我說。

“當然不會。”艾維斯的眼睫微微顫抖著，他微笑道，“我知道安斯艾爾會心痛的，所以我隻是在嚇唬他罷了。”

布萊恩笑了一聲：“是嗎？”

艾維斯的笑容收斂了：“當然。”

一直冇有說話的奧斯頓開了口：“安斯，該怎麼辦？”

我低低地歎了一口氣，心裡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就算我們知道了阿奇伯德的弱點是黑暗又怎麼樣？阿奇伯德的弱點來源於他的母親，但從之前的事來看，他的母親已經不能讓他感到恐懼了，他的心理已經十分的扭曲，這個弱點自然也就消失了。

想不出方法，我轉過頭，想要和身邊的奧斯頓交流。

然而一陣突兀的心悸打斷了我要說出口的句子，我皺緊了眉頭，疼痛感迫使我彎下了腰，能呼吸到的空氣似乎也開始變得稀薄，於是我的呼吸也被迫變得急促起來，但胸膛中的心還是越跳越快，幾乎要跳出我的身體——

我幾乎坐不穩椅子了，直接一頭向前栽倒過去，然而疼痛感讓我根本說不出話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前倒去。

奧斯頓伸出手來抓住了我的手臂，下一秒，他就牢牢地將我抱進了他的懷裡。

“你怎麼了？”他焦急的聲音傳入我的耳內，然而我根本就冇有力氣回答他了。

布萊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該死的艾維斯，你做了什麼？！”

艾維斯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安斯艾爾怎麼了？！”

爭執到最後，我的耳朵裡隻剩下一陣細微的鈴聲，像是有人拿著鈴鐺在我耳邊輕輕地搖晃著。

我能感覺自己被奧斯頓抱得更緊了些，我的頭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這樣傳入我的耳內。

一下一下，跳的甚至比我還快。

如果不是他的動作冇有一絲變化，我幾乎要以為突然心痛的也有他一個了。

幸好冇有。

我艱難地喘著氣，幾乎以為自己要昏死過去。

“安斯艾爾……”

阿奇伯德的聲音突兀地傳到了我的耳內，時遠時近：“來吧，回到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