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121

劍

“皇後殿下，這些是陛下送過來的項鍊和耳飾。陛下說，如果您不喜歡，他會再讓人找一些更美麗的寶石。”皇帝身邊的侍從官恭敬地站在我的麵前，在他身前，跪在地上的奴仆捧著敞開的首飾盒。我粗略地掃了一眼，那些各式各樣的珍貴寶石被做成了典雅華貴的飾品，明亮的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燦爛的光芒。

“不用了，這些就很好。”我將盒子關上，“告訴陛下我很滿意，不必再找寶石過來了。”

自從那天之後，阿奇伯德就開始更加頻繁地把這些東西送過來，最開始，他隻是將黑水晶做成了各種的飾品，但是到了後來，他就開始蒐集各種美麗且稀奇的寶石，這半個月下來，這些東西幾乎要將我的寢殿堆滿。

然而我並不喜歡這些東西，對於阿奇伯德突如其來的行動更是十分警惕，這段時間依舊用著以前的飾品——甚至當亞當不再像先前的紐曼一樣替我殷勤地拿出那些東西之後，我更是連之前的飾品都不戴了，不得不說，自由且不被禁錮的感覺確實十分美妙，連呼吸都可以輕鬆許多。

侍從官應了下來，他吩咐那些仆人將東西放好，站在一旁的亞當也走了過去，隻不過我注意到，在他手上的東西，通常都被拿到了最遠處，像是不想讓那些東西接近我似的。

等那些東西都被放好之後，侍從官恭敬地退了出去，帶著那一串仆人一起離開了宮殿。這下，宮殿裡就剩下了我和亞當兩個人，艾爾這隻貓咪一到中午就會消失不見，一開始我還會讓亞當去尋找它，但是一連兩次都冇有結果之後，我也就習慣了它每到中午就會消失的事。

畢竟它隻是一隻偽裝出來的貓，靠近我本來就不是為了當一隻貓的。中午的定時消失，更像是要固定地出去做什麼事。

何況現在它也有了同伴，所以就可以更加放心地出去了吧。

想到這，我看向了站在一邊將那些散落在桌上的項鍊首飾收拾進首飾盒的亞當。他的長相實在很普通，但身上那冷靜的氣質卻總是能讓我不由自主地觀察著他。從這個角度看，他的鼻梁挺拔，流利的線條順暢地如同一條線，像是精心雕刻過的雕塑。

在這半個月裡，我也注意到了他隻是不在我麵前偽裝而已。在外人麵前，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像是被煙燻壞了嗓子；整個人那不同尋常的氣質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人佝僂著，像是再普通不過的男仆。然而到了我的麵前，他就恢複了那冷淡貴公子的模樣，除了外表，他冇有一處像普通的仆人。

“亞當。”我出聲叫他，看見他朝我看過來。

那雙棕色的雙眼專注地看著我。他並冇有詢問我想要做什麼，而是靜靜地等著我的命令。

我很想直接詢問他是誰，既然他並不想偽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就非要這樣站在我的麵前，讓我自己先恢複記憶嗎？

這些想法在我的腦內一閃而過，最終我還是冇有直接問出口，隻是道：“替我從新的飾品裡挑一個耳飾吧，如果他一會兒過來，看見我什麼都冇戴，又會把這些東西源源不斷的送過來的。”

麵前的男人應了，他再次轉過頭去，打開了那些新送來的首飾盒，眼簾微垂，認真地給我挑選著耳飾。

我坐在位置上，注視著他的動作。

耳飾這種東西我並不喜歡，然而那些沉重的項鍊頸環卻讓我更加討厭，相比之下，我寧願要這些不會讓我感到窒息的東西。

他挑了很久，每一件耳飾都精心地看過去。直到翻完了最後一個首飾盒，他纔將東西拿了過來，伸出雙手，將那副精挑細選過的耳飾捧到了我的麵前。

我垂下眼簾，看著那副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耳飾：一對簡單精緻的藍寶石耳墜，尾端鑲嵌著圓潤的珍珠。並不像阿奇伯德會送的首飾。

“是這副嗎？”我抬起眼看他，平靜道，“剛纔我並冇有看見它。”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聲音認真。明明隻是回答一個問題，眼裡卻隱含著期盼似的：“是的。”

亞當大概不知道，他緊張的時候，眼睫會輕輕地顫動。

“那你來幫我戴上吧。”我說，“如果你想要讓我戴上這副耳墜的話。”

亞當的手微微動了動，有一瞬間，我注視著他，幾乎以為他要將我抱進懷裡——對於失去的記憶我無能為力，但這並不代表著我看不出他眼裡洶湧的情意。

他的聲音有些低，暗啞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起，溫熱的手將我垂在一邊的發輕柔地撥到身後，隨後觸碰到耳垂，尖銳的東西在上麵輕輕地碰了一下，很快，一邊的耳朵上就傳來略微沉重的感覺，一邊的耳墜就這樣被他戴了上去。

“你的手好像有些抖。”我突然出了聲，他的動作頓了頓，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這樣有禮貌且剋製的貴族用語，真是絲毫不偽裝。

在他專注地為我戴上耳墜的時候，我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東西。熟悉的鐘鳴聲再次在我腦海裡響起，當它第一次響起的時候，我或許還有些惶恐，然而當它每天都會響上一次後，我就不再會為這奇異的現象奇怪了，甚至還能數清這一次鐘鳴持續的時間。

“可以了。”亞當的聲音響起，我將自己從思緒裡抽出來，伸手碰了碰一邊的耳墜。

不得不說，它比阿奇伯德送來的那些都要輕便，如果註定要讓我戴一些首飾的話，我寧願隻帶著它。

看著亞當專注的視線，我好奇道：“你覺得怎麼樣？”

亞當的眼睫輕輕顫動著，他垂下了眼簾，像是不敢看我：“很美。”

“那你也會像皇帝那樣，把各種珠寶掛到我的身上嗎？”

“……我不會。”他再次抬起了眼，薄唇微抿，聲音冷冽，“把你當成一個展示寶石的美麗人偶，是在侮辱你。”

我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他：“如果是你，你會給我什麼？”

他的雙唇微張，一雙眼誠摯地望著我，像是在認真的思考。

“想不出來嗎？”我低聲道，銀白色的長髮垂下，我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

有一瞬間，我幾乎要認為自己是引誘他墮入地獄的魔鬼，拿著這副美麗的容貌，試探著他的底線。亞當給我的感覺固然十分特殊，但在我冇有恢複記憶之前，我並不敢完全將所有的希望都寄到他們的身上，隻能用這種方法，試探出自己想要得知的東西。

半晌，他終於給出了一個答案。

“我想給你的東西太多，”他說，“如果隻能給一件，我要給你一柄劍。”

冇想到是這樣一個回答，我微微愣了愣，“為什麼？”

他伸出手搭住了我的手。棕色的雙眼裡是我的身影。

“有了劍，你就不必懼怕寒風的侵襲了。”

我的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彷彿記憶裡也有這樣一句話似的，回過神來之後，我的手已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再問你一遍，”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傳到自己的耳朵裡，卻像是正常語調，“你叫什麼名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他眼裡的光微微晃著，正要張開雙唇的那一瞬間，門外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像是被燙到一般，快速地收回了手，坐直了身體。

而亞當也站了起來，他後退了幾步，融入了身後的石柱後，變得再普通不過。

下一秒，阿奇伯德從殿門外走了進來，他那黑色的長髮因為速度過快而儘數披在身後，俊美的臉上帶著微笑。在他身後，許久不見的西瑞爾快步跟了進來。同樣走進來的還有回來的貓咪艾爾，它的脖子上似乎掛著什麼東西，小小的一瓶。在我看清楚之前，它就走到了亞當那邊，亞當自然彎下腰來，將那東西解下來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站了起來，剛要行禮，就被阿奇伯德抱住了，他用力地抱著我，一手抱著我的腰，一手握著我的後頸。像是怕我逃脫一樣。

“安斯艾爾，”他在我耳邊說話，撥出的熱氣噴在了我的耳邊，“我要帶你去見我的母親。”

我驚愕的睜大了眼，看向一邊的西瑞爾。很顯然，得知了這個訊息，他也十分驚訝，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

自從我醒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冇有在皇宮中見到過除阿奇伯德和仆人以外的人。曾經我也詢問過那些仆人，得到的答案都隻是之前的皇帝冇有留下任何一個妃子，整個皇宮除了我和阿奇伯德，再冇有彆的主人。

如果阿奇伯德有這樣一個母親，為什麼之前從來冇有向我提起過？他這副興奮的樣子，與之前拉著我去教堂時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加的亢奮，直接拉著我向殿門口走去。

我抿了抿唇，並冇有反抗。但這種走向未知的感覺，不由得讓我想起了亞當剛纔說過的話。

要是我有一柄劍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亞當就是奧斯頓的假名，不用記，日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