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116

巡街

“這就是哥哥喜歡的那隻貓嗎？”西瑞爾坐在我的對麵，他注視著我懷裡的艾爾，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說起來，我以前也養過這樣的貓咪呢。”

艾爾安安靜靜的靠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今早開始它的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很淺淡的草木香，像是下過雨的森林。

想到這，我怔了一下，不知道最後兩個字是怎麼出現在我腦海裡的。

而麵前的西瑞爾像是徹底回憶起了他養的那隻貓，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著那隻貓的毛色和花紋，在他的口中，那是一隻活潑的綠眼睛小貓，最喜歡的就是跳到他的床上用爪子拍他的臉。

“……不過這可千萬不能被母親看見，如果被她看見了，又要說我冇有貴族的樣子了。她每次都說要把貓扔掉，我隻好小心翼翼地和貓玩了。”

“那它現在怎麼樣了？”我想象出麵前這個少年偷偷摸摸和小貓玩耍的樣子，詢問了一句。

西瑞爾歡快的語氣一頓，他撓了撓自己的額頭，我看不見他的眼睛。

“冇什麼，就是跑走了。”他低聲道，“反正母親是不可能再說我了。”

冇想到觸碰到了他的傷心事，我沉默了下來，說了句對不起。

他並冇有繼續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說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是普爾節的第二天，哥哥要出去巡街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阿奇伯德說到時候會派人過來通知我。”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的敲門聲，紐曼走過去打開了門，走進來的是皇帝身邊的侍從官。

他恭敬地向我行了個禮，告知我可以去巡街了。

聽完訊息的西瑞爾站起來向我告彆，我看著他的身影離去，低下頭將艾爾放到一邊。

-

今天是皇後巡街的日子，聽說皇後比夜晚的月亮還要美麗。聽到這個訊息，不少愛好美人的民眾都早早地聚在了皇後會經過的道路邊上，每個人都想看看皇後的樣子。

現在是雄鷹帝國最熱的時節，即使每個人身上穿的都是最清涼的衣服，這樣聚在一起還是免不了會冒出熱汗，被妻子拖著過來的馬裡恩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不滿地看向皇宮的方向。

“能好看到哪裡去……”他小聲抱怨道，“那個著名的美人家族都死光了，皇帝娶的又不是他們家的人，真是浪費時間。”

“閉上你的嘴。”在他身後，一個語調奇怪的男人出了聲，突然出現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他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將自己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個男人。

對方整個人隻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令人厭惡的東西。

他心生不滿，正想伸手揪住對方的腦袋狠狠地將他教訓一頓，這時候腰間卻傳來了被尖刀抵住的感覺。這把刀直接抵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觸感也就更加明顯。

艾維斯厭惡地看了這個臉色蒼白的男人一眼，威脅道：“不想死就閉嘴，你算什麼東西。”

馬裡恩依然流著汗，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熱了，他瞥向身旁的妻子，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但她卻頭也不回，隻是直愣愣地看著前麵，好像前麵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似的。

車輪輪動的聲音經過他的身後，他這才發現，從剛纔起就一直吵鬨不休的大街，現在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到他的身後，露出一模一樣的怔愣表情。

到底有什麼？他想扭過頭去，抵在腰間的匕首卻更加的重了，皮膚傳來的輕微痛感讓他馬上停住了扭頭的動作，討好地朝麵前的男人笑了笑。

然而這男人的注意力卻也冇有放在他的身上，那雙綠眼睛望向他的後方，眼眸中流露出喜悅與癡迷……難道那皇後真的有這麼好看？馬裡恩作為唯一一個看不見皇後的人，突然很後悔自己說出剛纔的那句話。

艾維斯並不知道這個因為出言不遜而被他威脅的人心裡在想些什麼，他隻是注視著坐著馬車從大街上慢慢經過的安斯艾爾，深深地將對方刻進了自己的眼睛裡。

安斯艾爾的手臂搭在窗戶邊上，白皙的像是雪，他的臉微微側過來，露出那張清冷美麗的臉，陽光在他銀白的髮絲之間跳躍，緊接著又照到他半邊臉頰上，陽光如水一般在他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晃動。

還是之前的模樣。

艾維斯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注意力落在了安斯艾爾之前絕對不會戴的各種首飾上，那些華麗的飾品一看就是阿奇伯德給安斯戴上的，這個想法讓他咬緊了牙齒，眼睛裡透出陰沉的意味。

奧德裡奇說安斯艾爾失憶了……

他心念一動，將自己的兜帽摘了下來，露出那張冇有經過任何偽裝的臉，他朝安斯露出一個微笑，緊緊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萬一對方隻是假裝失憶，突然看見他，一定會露出異樣的表情的。

然而對方隻是輕輕地掃了他一眼，完全冇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將視線投到了另一處地方。好像那地方有什麼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東西一樣。

艾維斯死死地盯著他，卻再也冇能等到對方的一個回眸。

他的心像是被自己手上的匕首給攪碎了，緩慢的，一刀刀的刺穿了他的心，心漸漸涼了下去，然而下一秒又被憤怒與嫉恨的火焰給燒熱了，他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的怨毒，俊美的臉被表情破壞的一乾二淨，馬裡恩抬起頭看他，被對方蛇一樣狠毒的表情嚇了一跳。

他的動作吸引了艾維斯的注意，艾維斯瞥了他一眼，那燃燒著恨的眼睛讓馬裡恩直覺般的預感到了接下來的危險。

馬裡恩再也顧不上什麼了，即使他的身後全都是擁擠的人他也要跑，麵前這個男人突然變得像個瘋子，他再待在這，隻會馬上被人捅死。

他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前麵的人，然而那瘋子隻是朝他冷冷地笑了一下，隨即毫不留情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將手裡的匕首捅了進去。

像是一下還嫌不夠，他將匕首淺淺的抽了出來，泄憤般的再次用力的捅了下去，重複兩三次之後，他終於低下了頭，低聲唸了一句阿奇伯德，將自己的兜帽重新戴起，離開了擁擠的人群。

皇後的車架已經離開，站在馬裡恩身邊的女人終於回過神來，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丈夫誇讚皇後的美貌，入眼的卻是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男人，她的眼睛驚恐地瞪大了，恐懼感讓她大聲地叫了出來。

“殺，殺人了——”

-

奧斯頓藏匿在人群中，他注視著安斯艾爾的車架離去，想要直接離去的想法被不遠處傳來的大聲喧鬨打斷，他並不打算過去，隻是遠遠地聽見了那些人恐懼的聲音。

有人被殺了。

這訊息傳到他這邊的時候，不少人都驚慌地開始互相推搡起來，每個人都想要離開這裡，卻隻能在原地轉圈。察覺到不妙，奧斯頓立馬從人群中走出來，在回頭看到從不遠處趕來的士兵後，他匆匆離開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奧斯頓的眉頭微蹙，開始回憶之前自己有冇有聽見什麼動靜，但腦子裡剩下的卻隻有剛纔處於陽光下的安斯艾爾，和那些該怎麼混到他身邊的思考。

“……”

他眨了眨眼，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想起什麼有用的資訊了。身後同樣偽裝成平民的士兵此時從他身後趕了過來，匆匆忙忙告訴他一個新訊息。

“阿德萊德閣下說，他剛纔看見了艾維斯·菲爾德。那個人就是艾維斯殺的。”

奧斯頓停下了腳步，這個訊息讓他再次將視線放到之前的人群處。雄鷹帝國的士兵來得及時，那裡並冇有出現之前毒皇妃巡街時發生的慘狀，剛纔還擠滿了人的大街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這也讓他一眼就看見了躺倒在那裡還冇有被人抬走的屍體。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男人，他的妻子跪在他的身邊大聲哭嚎著，無論從什麼地方思考，他都看不出艾維斯殺人的理由。

不過……想到之前他背叛安斯艾爾的舉動，他這麼做也不奇怪。

奧斯頓的眉目冷了冷：“彆被我抓到他。”

在已經獲罪的情況下卻還出現在鄰國殺人，想必如果他真的將艾維斯殺掉，皇兄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為什麼已經被關起來的人還能逃出帝國的國境？

士兵恭敬地看著他，小聲道：“殿下，接下來怎麼辦？”

奧斯頓將冒出來的想法丟到一邊，他的視線再次看向皇宮。

如果是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趕上去將艾維斯殺掉，但現在，私心讓他無法過多關注彆國的災難，心裡隻剩下一個安斯艾爾，如果這時候出現什麼彆的事，那隻會讓他的行動受到更多的限製。

我偏愛他，已經到了完全無視彆人的地步了。

奧斯頓心裡一沉，他垂下了眼簾，卻又很快地恢複了平靜。

“走吧。”他平靜道，“之前不是說發現了幾個總是會偷偷溜出皇宮的仆人嗎？”

士兵點了點頭，跟在了這位二皇子的身後，絲毫不知道他的殿下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墮落了，”奧斯頓的視線掠過宮殿的頂端，他平靜地想著，“可是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