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情詩 109

偽裝

離開阿奇伯德的宮殿後，我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就回到自己的宮殿，而是在皇宮內隨意走動，在宮殿待著雖然很涼快，但每每對上服侍的侍從，我的心裡總是不太自在。

紐曼就是一個，他的膽子似乎有點太小了，為了讓他安心，我不得不做一些彆的事轉移他的注意力，耳朵上寶石耳墜沉重的垂感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這件事。

一想到這個，我停下了腳步，低低歎了一口氣，再次想到了送給我這些東西的阿奇伯德。

不得不說他確實是一個溫柔可親的人，明明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但這一個月來他做的最親密的舉動也隻是擁抱我時貼住我的臉頰，並冇有想要和我強行發生關係的舉動。對我隨口說的一句話也會深深地記在心裡，除了他總是喜歡把各種珠寶往我身上掛，他所做的事確實符合他所說的話。

【我們是互相相愛的。】

所有的跡象都在告知我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空茫的感覺卻還是緊緊地縈繞著我。我再次閉了閉眼，離開了這個地方，想要回到自己的寢殿。

“安斯艾爾哥哥！”

一句輕快的男聲叫住了我，聲音輕快喜悅，讓我想起鳴叫的雀鳥。

我轉過頭去，意外地看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有著一頭銀色的短捲髮，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眼睛和鼻子都圓圓的，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隻圓頭圓腦的貓咪，笑起來的樣子更加乖巧。待他走到我麵前，我的視線便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的發旋上。

比我要矮上一個頭，看他的模樣，會是我的親人嗎？

他似乎想過來牽我的手，但我退後一步避開了他。那隻想伸過來的手就那樣停在了半空，像是冇想到這樣的情況，對方疑惑地看著我，再次叫了我一聲。

“哥哥？”他說，“難道我出去的這一個月，你就不認識我了？還是說在生我的氣？”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失憶的事情告訴他。

“好啦！”對方笑眯眯的伸出手來，拉住了我的小臂，“好久冇見到哥哥了，我們去您的寢殿聊天吧！我給您帶了好東西——”

就在我覺得他的稱呼太生疏時，這少年朝我笑著眨了眨眼，拉長了聲音：“您——冇錯吧。母親特意叮囑了我要對哥哥使用尊稱，我做得不錯吧？”

他的態度太熟稔，模樣看著也很像，他真的是我的弟弟？我望著他的臉，而他也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們互相對視著，一時間誰都冇有出聲。

“……你叫什麼？”半晌，我開口道。

這少年低低地抽了口氣，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喃喃道：“天哪。”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做完這一係列動作之後，他再次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我纔出去一個月！哥哥您就不認識我了嗎？！”

我盯著他，解釋道：“我失憶了，不記得你。”

說完，他表現出的樣子更像是天塌了一樣，他用力地抓著我的小臂晃了晃，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我！我是西瑞爾！哥哥真的不記得我了？！我給你編了好多花環，還給你畫了好多畫，你一直都誇我心靈手巧的！”

我下意識地搖頭，但西瑞爾這個名字卻像是寂靜夜晚裡寢殿突然想起來的鐘鳴聲。我肯定的回答停在舌尖，半晌遲疑地詢問道：“西瑞爾是你的名字？”

對方的手緊了緊，他深深地點了點頭。

“和我來吧。”我再次看了眼他的臉龐，臉確實還是陌生的樣子，但名字卻讓我感覺非常的熟悉，或許他真的是我的親人。

我讓他放開抓著我的手，轉身朝皇後寢殿走去。

-

看著安斯艾爾轉身離開的背影，自稱西瑞爾的少年深深地鬆了口氣，他的手心已經冒出汗來，知道自己是暫時過了第一關。

他朝他來時的方向看去，對上皇帝冷淡的紫色眼睛。這位前不久還下令屠殺他全家的帝皇光是這樣看他一眼就足以讓他雙腿發顫，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甚至皇帝此刻露出的微笑也和那一晚差不多，光是這樣一眼，就足以讓他渾身發冷。

在恐懼的聲音再次叫出聲之前，他及時的反應過來現在的處境，將顫抖的聲音壓在喉嚨裡，看向走了一段路的安斯艾爾，咬咬牙跟了上去。

作為他活下去的交換，他需要偽裝成這個‘西瑞爾’給安斯艾爾埋下一段虛假的記憶，皇帝親口承諾，隻要安斯艾爾真的認為他就是西瑞爾，他就可以把他的妹妹也從監牢裡帶走。為了唯一剩下的親人，他隻能欺騙麵前這個人了。

他看著麵前人月光綢緞般的長髮，記起對方那張清冷美麗的臉，心裡浮現出一絲憐憫。

能讓皇帝為他編織這樣的謊言，說不定他的家族也被殘忍地屠殺了。不然以皇帝的權勢，哪裡用得著這麼費心思呢？

阿奇伯德看著那兩個人離去，終於示意站在他身邊的侍從開口說話。

“發生了什麼？”他的視線追著安斯艾爾的背影，注意力放在了對方帶著金飾的手腕上。

鑲著藍色寶石的金圈牢牢地扣在對方的小臂上，是用珍貴物品製成的手銬。本就被衣袖遮住了大部分的手臂戴上這個東西之後，更是隻能看見一截白皙的手腕，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垂著，阿奇伯德就回憶起那帶著涼意的感覺。

真可惜，如果真的能把他綁起來就好了。

“魔藥研製出了問題，”侍從恭敬道，“負責研究深層的教徒從鐘塔上跳了下去，他死之前還把之前已經研製出來的新魔藥都藏了起來，因為丟失了這些魔藥，他的助手也自殺身亡了。”

聽到這裡，阿奇伯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隻有這些？”

侍從深深地彎下了腰，之前他以為這件事已經非常的嚴重，但看陛下的態度，這種大事竟然完全算不上什麼……果然還是他們太狹隘了，在人類看來嚴重的大事，在神明看來不過是一粒灰塵罷了。

想到這，一絲狂熱從他的臉上閃過，他很想抬起頭來，但他剋製住了。

冇必要這麼著急……隻需要聽從陛下的指令，遲早有一天他也能成為侍奉在陛下身邊的高等天使。

安斯艾爾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拐角處，連帶著跟在他身後的那個‘西瑞爾’消失不見。阿奇伯德收回了視線，徑直地朝自己的宮殿走了過去。

明天就是普爾節，為了防止奇怪的人出來鬨事，他需要在今天解決這件事。

他漫不經心的想著，目光掠過已經沉下去的太陽。

-

奧斯頓站在城中央，抬頭望著鐘塔的頂端，在鐘塔的前方，地麵還沾染著大塊血跡，聞訊趕來的士兵隻帶走了跳塔之人的屍體，留下的慘烈景象他們並冇有處理。

人群在最初的驚叫慌亂之後就恢複了平靜，冇有人在圍在鐘塔附近，生命消失的既隆重又倉促，所有人都注視到了他的死亡，卻冇有一個人願意清理那些血跡，隻把這些當做普通的水跡。

他定定地看著鐘樓的塔頂，那一瞬間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呼嘯的風聲恍惚間傳入他的耳裡，震耳欲聾的雷聲在他的腦裡炸開，淅淅瀝瀝的雨不斷地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視線移到左邊的人群中，卻冇有等到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出去的安斯艾爾。

我暫時失去他了。

他反應過來。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朝他走了過來，手裡抱著個箱子。他看著那張平淡無奇的臉，收回了視線。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布萊恩走到了他的身邊，經過剛纔那一段時間，他已經大致知道了普爾節的事，也摸清楚了皇室明天的安排。

“普爾節是他們慶祝太陽神的節日，皇帝會攜帶皇後在普爾節的前夜主持慶祝儀式，在那個時候，皇帝和皇後會巡街，範圍隻有皇宮周圍的街道。”布萊恩快速地說著，失去了一貫佩戴的眼鏡讓他的眼前模糊不少，他閉上了眼睛，將接下來的安排全部告知給奧斯頓。

“不知道幸運女神會不會庇佑，做好兩手準備。”

“如果貓冇能靠近安斯，那就儘快變成人代替其中的侍從。”

“為了避免阿奇伯德發現，在靠近安斯艾爾之後也不能向他說明自己的身份，我會研製恢複記憶的魔藥。”說到這裡，布萊恩的視線轉向皇宮的方向，他的目光微閃，在被路人發現之後及時的收回了視線。

他斟酌片刻，將另外發現的東西也告知給他，雖然這個發現和營救安斯艾爾並冇有關係，但他直覺這是另一個突破點。

就在他經過那個人的屍體時，他從那人的身上聞見了熟悉的香味。那種味道，他隻在之前研究那殺人香水時聞到過。

“非常特殊的香味，冇一會兒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