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頭看了看,也驚訝地眨了眨眼,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隻見雅間門口立著一人,身材高挑頎長,眉宇深邃,相貌英俊,除了東方煊還能是誰?
而周身散發著寒意,怕是整個長安也找不出第二個。
沈安離內心嘀咕,誰又惹他了?
猛然見到心上人,雲安郡主愣在原地,恍惚還以為在夢中,她隔著裙子捏了捏大腿。
嘶——
好疼,是真的。
她驚訝道:“煊表哥?”
見東方煊出現,小嬋神色一喜,麵上瞧著比沈安離還高興,一臉的自豪,有姑爺撐腰,誰還敢小瞧我們家小姐!
東方煊目光在郡主麵上掃了一瞬,便移向她身後,那個探著腦袋的女子。
夫人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眉色比往日重了些,由黛青色換成了黛黑色。
口紅也換成了煙粉豆沙色,比起水粉色,更顯得飽滿,也更添溫柔,東方煊幽深的眸色不自覺收斂了些。
沈安離咧嘴笑了下,連忙從郡主身後走出來,拉著東方煊的胳膊驚訝道:“夫君怎麼來了?”
東方煊一身寒意,雲安郡主也不禁害怕,一圈子下人更不必說。
不得寵的少夫人竟如此平靜?一點也不膽怯,眾人神色又驚又疑,寫滿了難以置信。
東方煊抬起指骨分明的手,覆蓋在夫人手上,感受著她的柔軟:“今日忙完的早。”
想起方纔丫鬟所言,他怒火又起,生怕夫人在這裡被人欺負。
他摩挲了下她的臉頰,柔聲問道:“可有受委屈?”
雲安郡主雖不知東方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沈安離並不得寵,本應是小心翼翼的,怎麼二人如此親密熱絡?
並不似傳聞中被東方煊冷待的模樣,也不似她想象中,沈安離在侯府如履薄冰,看人臉色過日子。
她腦袋嗡嗡的,東方煊並不像是演戲,以她對東方煊的瞭解,他不會為任何人或事妥協。
更何況,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溫和的眉眼。即便是麵對他的好友,乃至那日去侯府拜會時,他麵對姑母也是神色淡淡的。
竟會對沈安離流露暖意。
此刻雲安郡主還有何想不明白的?煊表兄是真心愛重他的新婚夫人。
胡掌櫃此刻恰好回來,見宣武侯府貴公子東方煊來了,壓下心中疑惑,忙不迭地迎上來。
“煊公子竟然來了!稀客啊!”
一道陰冷的視線掃來,胡青榮渾身一僵,連忙垂下了頭,莫名心虛。
他總不能是聽到了吧?
東方煊眼尾輕抬,睨著胡青榮,沉聲道:“胡掌櫃,命和織羽館,選一樣。”
?!
其餘人不知發生了何事,皆不明所以,怎麼就突然人命關天了?
提心吊膽的胡青榮此刻心落了下來,死了,看來東方公子已知曉。
他麵色驚恐,膝蓋一軟撲通地跪下,額頭猛猛地砸在地板上,咚咚咚地作響。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少夫人,公子恕罪!”
織羽館是他經營了半輩子的,也是他的命,煊公子看似給了兩條選擇,實則隻有一條。
沈安離:“......”
不就是找了個丫鬟帶路嘛,這算什麼,何至於要人命啊。
沈安離笑了笑,正欲張口勸解,東方煊抬手製止了她,他不願讓夫人聽到那些糟爛的話,徒增煩心。
“夫人先去馬車上等候,夫君稍後便來。”
“......是。”
沈安離無奈,但見他神色陰沉,也不敢多問,行了個禮便下了樓。
路過樓梯時彷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詭異至極,她蹙了蹙眉,冇當回事。
東方煊全程冇理雲安郡主,她一身華服站在那裡,卻像個陪襯。
沈安離走後,她咬了咬唇,再次開口:“煊表哥。”
東方煊似剛見到她,淡淡頷首:“郡主,你也回吧,有什麼事明日再來。”
“......”
見他神色冷淡,一副不願與多說的模樣,雲安郡主猶豫了片刻,還是行了個禮,告退。
烏泱泱的一群人離開後,方纔擁擠的雅間,此刻頓時顯得空蕩蕩的。
東方煊半倚著靠背,雙腿岔開,睨著伏地而跪的男子,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漆了金箔的楠木桌。
噠噠噠,散漫的聲音傳來,卻似敲在掌櫃的心臟上,已是四月天氣溫和,胡青榮卻直打哆嗦,肥胖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東方煊的行事他還是聽過的,曾因一位公子驚了他的馬,他便吩咐身旁護衛,一刀斬於馬下。
四品官家的嫡子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何況他這個商人,即便他與長安貴人關係再好,也不可能有人保他。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一位黑衣男子立在門外,撲麵而來一股濃烈又新鮮的血腥味。
他拱手道:“公子,兩位丫鬟已處置。”
胡青榮聽到處置二字,冷汗直流,也明白了東方煊為何發怒,他不笨,自然知曉他走後,兩位丫鬟又說了少夫人壞話。
下人私下裡議論的多難聽,他是知道的,看來今日在劫難逃了。
東方煊再次看向胡掌櫃:“掌櫃的考慮好了嗎?是本公子一把火燒了織羽館,還是一刀斬下你的頭顱?”
胡青榮戰戰兢兢地跪著,抹了抹額頭的汗,結結巴巴道:“小的......小的願意以命來換織羽館安然無恙。”
“隻求煊公子一件事,”他毅然決然地抬頭:“拜托煊公子以後護好織羽館,小的死也甘願。”
話畢,又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下。
東方煊手指微頓,意外了一瞬,冇想到這掌櫃的竟不是個酒囊飯袋,是個不怕死的。
他掃了眼男子五體伏地,視死如歸的模樣,眸光微動,既如此,他倒是想留他一命。
織羽館作為長安訊息最通達之所在,一把火燒了的確可惜。
東方煊略微思忖道:“從此織羽館歸侯府少夫人沈氏,你作為她的下屬,若做事不利,本公子決不輕饒。”
胡青榮乍一聽,還以為幻聽了,煊公子的意思是既留下他的命,又保全織羽館?
他猛然抬頭,與男子對視一眼,又連忙垂首,東方煊的神色雖無殺意,但那股矜貴桀驁的王霸之氣,還是讓人望而生畏。
確定冇聽錯後,胡青榮連連叩首,地板上方纔乾涸的紫色血跡,又瞬間淌了一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