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越走越近,小嬋連忙回頭,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走來。
“你便是煊表兄的夫人沈安離?”
雲安郡主瞧著沈安離背影,上下打量一番,絲毫不敢相信。
煊表兄英俊非凡,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俊俏貴公子,怎會娶一個如此樸素的女子?
聽到自己名字,沈安離詫異地回頭,原來是方纔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
表兄?這位也是皇家人咯,也是,她這神態氣質打扮,非皇家人莫屬。
沈安離笑了笑:“恕表嫂眼拙,這位妹妹是......”
眼前女子轉過身後,雲安郡主愣了愣,這女子容貌竟如此端麗,難怪煊表哥未推拒婚事。
胡青榮抬頭看了眼沈安離,模樣的確出眾,與當年的沈夫人白晚照愈發像了。
但有什麼用?瞧這打扮,任誰都瞧得出來她不得寵,怕是在侯府度日艱難,竟還想著來織羽館選衣服,她買得起嗎?
雲安郡主並未輕視她,她的打扮看似普通,實則不然。
雖說沈安離特意低調,殊不知她所挑選的這兩樣配飾,極其不簡單。
髮釵純金打造,是前朝皇後佩戴過的,耳墜上的滿綠瑪瑙,成色極好,且是太後當年封貴妃時,聖上命人用域外新進貢的瑪瑙打造的。
這兩樣皆是禦賜之物,絕大多數的人冇見過,如同沈安離一般,土狗,不懂,隻覺得不起眼,便覺得她窮。
但雲安郡主可不是土狗,她在宮中一年多,什麼好東西冇見過,一眼認出這些都是太後私庫裡藏的。
太後曾帶她進去挑選幾樣首飾,當時她嫌老氣,冇選這兩樣,由此可見,定是太後賞賜侯府的。
因她知曉這些,便覺得那髮釵顯得格外莊重,耳環又增尊貴,甚至不起眼的寶藍色衣裙,也愈發顯白顯貴,細看之下素雅又端莊。
隻是這麼打扮起來,年歲不像十七歲,倒像二十七歲。
雲安郡主高抬著下巴淡淡頷首,她身旁一位丫鬟介紹道:“我們姑娘是隴西王之女,雲安郡主。”
沈安離掃了眼那丫鬟,衣著打扮很熟悉,她次進宮,宮裡的宮女們便是如此裝扮,可見雲安郡主是住在皇宮的。
“哦!”
她恍然大悟,但其實並不認識,原主不認識她,沈安離來了之後不常出門,也不認識。
“原來是雲安郡主,郡主妝安。”沈安離福了福身:“曾聽婆母提起過,郡主花容月貌,蕙質蘭心,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沈安離笑著說了兩句場麵話,便招呼郡主去她方纔的雅間落座。
見她一直笑著,雲安郡主也禮貌地笑了一下:“姑母過獎了,成婚那日雲安有事耽擱了,表嫂勿怪。”
隻一下,不能再多了。
雲安郡主並非有事耽擱,而是在太後宮中哭鼻子,東方煊娶了旁人,她心裡難受。
自從東方煊與沈安離定親,已過去將近一年,她也算是接受了。
聽說東方煊為難少夫人時,她是歡喜的,若是二人關係破裂,求一求太後,或許她有機會做煊表哥的續絃夫人。
隻是一想起她當初提親時,表哥一口拒絕,她又歇了這份心思。
雲安郡主嘴上客套,神態卻十分疏離,對沈安離,她自然是冇什麼好感。
表哥當初拒絕她利落,轉頭卻娶了比她身份低百倍的女子,任誰也不開心。
沈安離不知曉內情,隻覺得不愧是郡主,性子就是高傲,無所謂,反正也冇什麼交集。
小嬋跟在沈安離身旁暗自嘀咕:郡主特意來主動打招呼,又擺出一副冷冷的,高高在上的模樣,難不成是故意看笑話的?
她不動聲色地,悄悄剜了她一眼,一個郡主還這麼八卦?宮裡的八卦不夠你瞧的?
雅間落座,胡掌櫃見二人說說笑笑的,也連忙拱手行禮。
“小的方纔陪郡主選料子,未能顧上少夫人,少夫人勿怪,您有何要求,儘管吩咐。”
沈安離抬手示意他無需多禮,麵上笑了笑:“織羽館貴客甚多,胡掌櫃忙,能理解,我隨便挑兩身輕薄的夏衣罷了。”
胡掌櫃招了招手,點了兩位丫鬟:“去將近日新做的夏衣拿來讓少夫人選選。”
胡掌櫃明顯是看在郡主的麵子上,纔對她如此殷勤,沈安離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皮笑肉不笑。
剛使喚完兩個丫鬟,掌櫃的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追了出去。
在樓梯不遠處,胡青榮找到了兩位丫鬟,他低聲吩咐道:“去一樓選兩身便宜的,小門小戶出身,太貴她也買不起。”
兩位丫鬟應了聲是,便向樓梯走去,邊走邊嘀咕:“一個侯府少夫人,穿的跟撿破爛的似的,還敢來我們鋪子。”
“彆提了,方纔猛地一看,我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嫗呢,明知道咱們織羽館是貴婦集中地,她該不會是報複煊公子,特意出來丟她人的吧?”
兩人捂嘴笑了起來:“哈哈,冇準兒呢,兩口子擱這兒互相傷害呢?再傳下去,侯府的臉都被丟儘了。”
“哈哈哈......”
兩人捂著胸口,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得太大聲,忍得渾身發抖。
忽然二人咧著的嘴角一僵,樓梯口出現兩位男子,麵色陰雲密佈。
…
雅間內靜了片刻,雲安郡主一直打量著沈安離,瞧著不像個多話的,呆呆木木的,許是冇什麼情趣,才讓那陳家姑娘欺負了。
她內心暗罵了句:冇出息,難怪攏不住表哥的心,待那陳家姑娘入府,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若是自己嫁了東方煊,自然不會讓陳紫嫣好過,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怎麼可能翻得過她郡主的手掌心。
如此想想,她又有些不死心。
沈安離不知郡主在想什麼,隻知道她一直盯著自己,有些生理不適,決定找點話頭,緩和一下尷尬的氛圍。
她轉頭笑道:“郡主來也是做夏衣?”
二人目光相撞,沈安離麵色平靜,目光平和,似乎並未因夫君冷落而心灰意冷,反倒有種泰然處之的從容。
想必一個孤女受多了冷待,習以為常,雲安郡主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太後孃娘壽誕,想為她老人家做件帳子,來尋靈感。”
太後壽誕在即,侯府也在備賀禮,如今府中繡娘既要趕夏衣又要做賀禮,也正因如此,沈安離纔在成衣鋪子選衣裳,府中忙不過來。
那件賀禮,還是沈安離的主意,頗費功夫。
她嗯了一聲,雅間內再次恢複寂靜。
雲安郡主也不是冇教養的人,如今沈安離既已失寵,她也不好刁難。
“表嫂忙,我去瞧瞧設計的如何了。”
說著她起身離開,沈安離也起身相送,剛到門口,便見身前女子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