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東方煊摸著喉結,清了清嗓子,神色略怒:“以後值夜去外院!”
來不及思考公子為何生氣,衛宣驚呼:“公子,您嗓子怎麼回事?!”
就知道他會問,東方煊緩緩吸氣,閉了閉眼,邁步向院外走去:“人到了嗎?”
公子語氣森寒,按照規矩,此人必死無疑,衛宣神色一斂,頓時恢複正經:“人已到長安文交館。”
東方煊輕輕嗯了一聲,似想起什麼,頓了頓腳步:“吩咐下去,不許吵醒少夫人。”
“是。”
“另外……”滄桑的聲音又從身後響起,衛宣壓了壓翹嘴,回頭等待吩咐。
東方煊:“告訴少夫人,敬茶她一人去便是。”
“……?”
公子關心少夫人,卻又不陪她一起敬茶?為何?衛宣疑惑地擰了擰眉毛,抬頭看向東方煊,隻看到他冷沉的眼神。
他心神一緊,躬身應:是!
空月軒,翠竹婆娑,蘭草吐新。
望月亭下,一青色錦袍的男子臨風而立,筆挺如鬆,衣角翻飛。
既有書生的溫潤如玉,又有侯府世子的矜貴儒雅,聽到腳步聲,他回身掃了眼不遠處走來的人,揮了揮衣袖。
“坐。”
東方煊撩起衣袍落座,神色清冷疏離。
男子斟了杯茶,修長的手指推至他麵前,沉聲質問:“大婚第一日不去向爹孃敬茶,來這裡作何?”
東方煊抿茶輕咳兩聲:“兄長。”
……
嘶啞的聲音傳來,東方譯撚著紫砂杯的手指微頓,抬眸問道:“嗓子怎麼了?”
東方煊又斟了杯茶,看向東方譯,眼尾微挑:“兄長確定她是賢良淑德、溫柔體貼的女子?”
“……”東方譯掃了眼他紅腫的喉骨,疑惑道:“她掐的?”
“不,踹的。”
“……”
東方譯又問:“耳朵呢?”
東方煊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這裡……是咬的。”
“……”東方譯印象中沈姑娘並非悍婦。
他思緒回到半年前。
勤政殿外散朝路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叫住了東方譯。
老者名曰沈在庸,曾為先皇、當今聖上,以及太子之師,學富五車。
因勞苦功高,且年近八十腿腳不便,聖上特許其上朝由宮人抬著轎攆。
他吩咐宮人落轎,起身拱手道:“譯兒,為師有一事相求。”
東方譯神色一驚,連忙上前雙手扶起他:“老師言重了,譯怎敢當此大禮?”
“有事您吩咐便是,譯絕不推脫。”
沈在庸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男子,身高七尺,品貌端正,滿意地點了點頭,長安內外,實在是無人能出其右。
他歎息道:“為師已年逾七十,不知還能有多少時日,想將離兒托付給你,望你能護她一世周全。”
因常年操勞,沈在庸自覺身體憔悴,恐時日無多。
新皇聖明,朝內穩固,邊塞安定,外有張柏清老將軍駐守,內有宣武侯等人儘心輔佐,他可安心去見先皇。
唯一放不下的隻有年僅十七的孫女沈安離。
待他死後,人走茶涼,若不提前安排好她的終身大事,幾個叔叔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遍覽長安適齡男子,隻一人可入他的眼,此人正是他最得意的學子東方譯,才逸非凡,人品卓然,可堪托付,隻可惜已有正妻。
雖太師府嫡女做妾會被人詬病,但他隻求孫女餘生平安,衣食富足。
東方譯明白托付之意,但他並無心納妾,何況堂堂三朝太師之嫡女與他為妾,這是打聖上的臉麵,他實在承受不起。
想起胞弟已年過二十二,尚未定親,與爹孃商議後,便約他在望月亭下。
“煊兒可有心怡的女子?”
東方煊食指輕抵下巴,老神在在道:“兄長請直言。”
東方譯早已習慣他這副態度,輕歎一聲將沈在庸之事道出。
“我曾見過沈姑娘幾次,花容月貌,溫柔端莊,定是賢妻。”
“何況,你已弱冠,也該收收心,娶妻生子為爹孃分憂。”
東方煊身子後仰,抬了抬眼皮:“兄長不想要的麻煩塞給我?”
“她不是個多事的姑娘,隻要你真心待她,你二人自然恩愛和睦。”
東方煊哂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好啊。”
*
思緒收回,東方譯看向對麵男子,略帶愧疚:“是兄長思慮不周,你打算如何?”
兩杯茶嚥下,嗓子痛感已經淡了些,東方煊揉了揉喉骨:“今日退婚還來得及嗎?”
“......”
東方譯責備地看了他一眼:“你二人既已成婚,豈有再退婚的道理?”
“更何況今日早朝,聽聞老師病情加重。”他神色漸沉,傾身安撫:“一個孤女實在可憐,你便好生待她吧。”
“今日留她一人敬茶已是不妥,明日定要陪她回門,不可再失禮。”
東方煊不耐煩地嗤笑了下:“說笑罷了,兄長放寬心。”
東方譯緩緩鬆了口氣,若沈安離在侯府水深火熱,他心難安。
當初老太師不願將孫女嫁與東方煊,是他以前程擔保,又輔以好言相勸,方成了這門親事。
弟弟東方煊自小聰慧,身子強壯,是文武雙全的好料子,隻可惜,不知為何總是忤逆。
好在他雖總流連青樓,卻並未亂來,沈安離嫁他,也不算太過委屈。
有譯兒做保,宣武侯東方詹剛直不阿,大義凜然,侯夫人是先皇長姐,老皇帝的長公主,人品貴重,兒子想必不會差到哪裡。
隻是東方譯萬萬冇想到沈安離會踹、會咬煊兒。
咬?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輕輕彎起了唇角,眉宇鬆弛俊朗。
原來如此,這個臭小子!
難怪剛剛與兄長說笑,若沈安離能收服他,二人恩愛和睦,也不失為喜事一樁。
*
離瑄閣,桃枝顫顫,含苞欲放。
已日上三竿,新房外,幾位丫鬟悄聲嘀咕著。
帳內,沈安離在榻上左右扭了扭身子,伸了個懶腰,陽光下紅色床幔極其晃眼,她徹底清醒。
忽然她嘴巴一張,美目圓睜,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