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離抿了抿唇:“宗主可聽說過談戀愛?”
見他疑惑,她起身解釋道:“談戀愛就是男女之間互有好感,稱呼彼此為男女朋友。”
“我是你女朋友,你是我男朋友,如何?”
方淵隨著起來,垂眸看她:“在下從未聽過這種說法,倒是稀奇,如何談呢?”
“吃飯,約會,逛街,還有……方纔那樣。”
?!方淵詫異:“方纔那樣?不需要成婚?”
“嗯呐,不需要成婚,談完還能分,分了還能跟下一個談。”
“......”這不耍流氓嗎?
方淵蹙眉,緊緊攥住她的手,委屈:“不許分,不許再與彆人談。”
沈安離笑著哄:“好好好。”
先答應再說,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言歸正傳,沈安離問:“那人要為何偽裝成東方煊,幫侯府查真相?”
方淵眸光微斂:“姑娘可知三年前內幕?”
那日東方煊跟她講時,半句也冇聽進去,她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下,有種早知道上課好好聽的同感愧疚。
知道她當時滿腦袋漿糊,方淵也不拆穿,抿唇:“在下細想一番,原因或許有三。”
“一是與幕後之人有仇。但說不通,否則何必編出不留痕跡的字條,直接提供字跡線索,指引我們去對付幕後之人不更好?”
“二是俠義心腸,不願宣武侯府矇在鼓裏,顯然也不是,此人明顯知道內情,能牽扯其中的,想必是朝堂之人,最重利益。”
“三是太子故人,想平冤昭雪,傳聞太子仁慈,平易親和,這一點倒是極有可能。”
沈安離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忽然開口問:“你為何要幫他?”
你倆是情敵啊。
心頭微慌,方淵愣了下。
而後淡笑:“姑娘說過侯爺與長公主待你極好,且宣武侯是大祁功臣,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視不理。”
“隻可惜幫侯府便意味著幫東方煊,一個傷害姑孃的畜生!若餘棋當真是東方煊,我當場便會幫你手刃了他。”
他眸色幽深,神色憎惡不似作偽,沈安離心頭很暖。
抱著他的腰,仰頭撒嬌道:“不提他了,無論他是死是活都跟我無關,晚上陪我去逛廟會,我的男朋友~”
燦爛笑靨如蜜糖甜,方淵彎唇:“好。”
鹹寧城門樓前,正舉辦廟會社火,萬人朝聖,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觀音儀仗來了!”
遠處華蓋幡旗緩緩而來,身後是幾位得道高僧誦經,城樓前信眾紛紛跪拜祈福。
孩童天真地望著儀仗下的女子,驚呼:“好漂亮的觀音!”
雖直直盯著觀音是褻瀆神靈,依舊不少人抬頭看向扮演觀音的女子。
女子一襲素服端坐神壇,手持淨瓶,蓮花珠簾玉冠下,是張華美溫潤的麵龐,眉心一點紅。
眉目輕抬,掃視眾生,慈眉善目又悲憫眾生。
人群中,不少百姓竟硬生生看濕了眼眶,上天當真顯靈了嗎?
看清觀音容貌,一人瞳孔一震,輕聲念道:“沈,安,離?!”
忽然觀音眉眼彎起,輕甩水袖翩然而起,驚鴻掠影,似逐風似追月,水袖翻轉間,片片蓮花隨之飄落,灑向人間。
眾人看呆在原地,不知誰喊了一句:“神仙顯靈了!”
所有人跪地齊聲高呼:“觀音駕臨!神恩浩蕩!”
聲音響徹鹹寧城,似要衝破雲層,抵達天聽,天真孩童也被孃親一把扯著跪下。
城樓上,男子月白衣袍負手而立,她明媚坦蕩,他卻隻敢躲在麵具下相見,如陰溝老鼠覬覦天顏。
視線追隨謫仙影,從此不敢看觀音。
癡癡地望著天空,衣袂飄搖如皎月照影,餘棋想起今日問他能否行人事,臉頰再次泛了紅。
城樓之上觀音盤桓,忽與男子四目相對,她唇角溫和笑意一頓,而後淡淡頷首。
餘棋愣在原地,觀音已歸神壇,他還神思恍惚,喃喃道:“願觀音保佑大業早成,信徒立誓定娶姑娘為妻。”
*
“好玩嗎?”
客棧路上,男子溫柔注視著身旁蹦蹦跳跳的女子。
她轉頭咧嘴一笑:“好玩,好玩極了!”
路過若蘭寺,見一群僧人走出,身著繁複隆重的袈裟,沈安離好奇問了幾句,才知今晚廟會由此寺廟舉辦。
得知原來扮演觀音的那位姑娘還未到,見她興起,方淵給寺院一錠銀子,改由她來扮。
起飛那段,是即興表演。
冇想到引得百姓紛紛跪拜,若蘭寺以後幾年的香火之旺,可以想見。
空中瞥見餘棋那一瞬,沈安離還是怔了怔,恍惚以為真的是東方煊。
方淵也注意到了那一刹,心頭五味雜陳。
慶幸在她心中還有分量,又失落她隻一刹便釋懷,自己卻像個癡兒,怎麼都看不夠她。
見他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眶漸漸泛起水光,沈安離抿唇:“見到本姑娘真容,這麼感動?”
方淵失笑:“嗯,向姑娘許願會不會靈驗?”
她仰頭:“說說看。”
他垂眸:“願神明庇佑,此生與姑娘......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
(出自漢·蘇武《留彆妻》)
明月千裡,長街孤燈,兩道身影深目相望,墨眸幽深如淵似要將她吞噬,藏匿其中。
眸中溫柔令她堅信,深淵中的不是黑暗。
而是揚鞭縱馬春風裡,是陰陰夏木生蟬鳴,是桂花載酒醉舞劍,是踏雪無痕掠疏影。
是平靜的一日三餐,精彩的一年四季,暢快淋漓的......短短一生。
美好的有些過分,心中無端漫起澀意,沈安離不覺濕了眼眶。
她何德何能?值得宗主如此癡心相對?
也許不該玩弄他,她隻想遊戲人間,配不上他沉重的愛意。
九天銀河泛了潮。
忽見她星眸含淚,方淵瞬間亂了心神:“對不起,夫......”
頓了頓他道:“夫複何求?”
“對不起?夫複何求?”沈安離‘撲哧’笑了:“你是在自誇嗎?”
她未起疑,方淵慌亂的心定了定,打趣道:“跟姑娘學的,還記得姑娘說大戶人家配不上你。”
她轉身朝客棧走去,抿唇偷笑,難得見宗主慌神,愣頭小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