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紅疤,東方譯心頭一震,已有所猜測。
“據屬下經驗,是燙傷或燒傷,傷口新鮮應不出五日。”
身形、容貌,時間都對得上,應是她無疑,東方譯低頭看了眼手中玉符,眸中泛起水光。
天不亡侯府。
——
金華一棧道旁,一群人正生火做飯,女子捧著熱乎乎的烤地瓜來。
“呼,快趁熱吃!”
見男子麵色凝重,她好奇道:“方纔跟那人聊了什麼?”
“侯府傳來訊息,公子......”衛宣頓了頓,眼中擠出一絲淒婉:“死了。”
小嬋臉色一白:“真的假的?”
“本來這次出來就是暗中尋找公子下落,冇想到......”說著他歎息了一聲。
上下打量小嬋神色,想必她也該坦白了吧?
小嬋愣了許久,也許這對公子也是一種解脫,畢竟一個人愧疚地活在世上,很難熬。
這意味著衛宣不屬於旁人,她是不是可以將少夫人的訊息,透露給他,兩人一起尋找小姐下落?
算了,事關重大,再等等吧。
“嘶——好燙!”
半晌,小嬋才意識到烤地瓜還在手中,忙倒騰了兩下丟給衛宣。
“趁熱吃!”
“......”
小丫頭嘴巴挺嚴,不知道親起來嚴不嚴?
見衛宣忽然抿著嘴傻笑,小嬋揉了揉發紅的手心,嫌棄地瞥著他:“乾嘛?”
“你主子一死你也瘋了?!”
衛宣氣呼呼地咬了口地瓜:“不解風情!”
“解什麼風情?你不應該節哀嗎?”
“......”
衛宣猛猛捶了捶胸口,什麼地瓜,噎死人了!
——
文沅閣書房,沈安離半躺在軟椅上,翹著二郎腿,捧著話本子品讀。
沈自敬雖理解不了,但女兒實實在在就是這麼一副市井潑皮樣,作為爹爹還能怎樣?
寵著唄。
見嶽父欲言又止,方淵抿唇,剝了瓣莽吉柿送入她口中。
“邊關傳來訊息,議和結果是開通茶馬互市。”
沈安離嚼著酸甜白嫩的果子,撇了撇嘴,果然是她想得太天馬行空,人家是正經將軍,正經曆史。
可是......
她合上話本子,坐起身疑惑道:“可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麼要假死?”
方淵看向沈自敬:“伯父怎麼看托木爾之死?”
三年前的事,沈自敬在方府也有耳聞,他深深看了眼方淵,緩緩道:“鳥儘弓藏。”
方淵眉頭微動,片刻後恍然,原來如此。
見兩人對視一眼,已明白其中關鍵,沈安離不服氣。
仔細思索,許久後終於想明白了。
“所謂鳥儘弓藏是指侯爺?北狄這麼做,是為了讓大祁放鬆戒備,徹底定死侯府,對不對?”
沈自敬溫和一笑點了點頭。
冇了托木爾,大祁便無後顧之憂,無需樹大招風的東方詹製衡,可以放心除去功高蓋主的宣武侯府。
“太狠毒了!”沈安離手中話本子捏得變了形。
“那這次為什麼又複活,不裝死了呢?”
方淵:“因為侯府遭受一連串打擊,傳言宣武侯因病退位,加之皇後去世,二人哭暈在長生殿,北狄確定宣武侯不會再出山。”
沈安離急切道:“那侯爺真的病了嗎?你在長安不是有眼線?”
方淵看了眼沈自敬,又看向沈安離:“侯府戒備森嚴,打探不到。”
見她眼尾垂落,心緒低沉,方淵又道:“不過聽說侯爺除夕曾帶長孫看花燈,笑容滿麵,除了頭髮斑白,並未看出不適。”
聞言,沈安離終於鬆了口氣,怕方淵心中不舒服,她忙解釋道:“雖我討厭東方煊,但侯爺侯夫人待我極好,所以......”
“姑娘不必解釋,我相信你。”
方淵對她微微一笑,悄悄瞥了眼沈自敬,心虛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走啦!”
正事談完,沈安離拉著方淵的手起身:“爹,早些休息。”
沈自敬點了點頭,目送二人離開。
望著沈安離蹦跳的身影,沈自敬搖頭歎息,兩人的路還長著呢,待方淵身份暴露,不知她能否接受。
洛鳶亭月色下,紅色裙襬雀躍,時不時與月白衣袍交疊。
無需趕去邊關救爹,沈安離心情輕鬆許多,忽然手臂被人扯住,她回頭疑惑地眨了眨眼。
男子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三日之期已過。”
溫熱氣息掃過耳廓,脖頸,臉頰,如染了晚霞漸漸泛紅,沈安離盯著他衣襟暗紋,抿了抿唇。
寬厚的雙手捧起她的臉頰,他垂眸深目看她:“姑娘可有決斷?”
四目相對,他眸中溫柔如春水,想起聽雲的話,沈安離眯了眯眼:“你胸口的傷什麼時候好的?”
問他懲罰是不是心疾時,居然騙她說是,他根本就冇有係統,哪來的懲罰!
方淵:“......”興師問罪來了?
如實說除夕夜就已痊癒,夫人定要問為何被老虎抓傷那日不澄清,以他表現得巴不得趕緊得寵,冇理由不為自己辯解。
他眼珠微轉道:“在溫泉宮賞荷花那日。”
賞荷那日是初八,也就是聽雲所說東方煊死的那天,沈安離冷哼:“這是掐著點胡說呢!”
方淵忐忑,夫人怎知他是順勢扯謊?
夫人所說的懲罰是什麼?如果不是失去她帶來的懲罰?還會是什麼?
夫人說是靠近她的代價,誰不許他靠近?為何不能靠近?
她又為何忽然確定他在扯謊?
見方淵陷入沉思,又怕他琢磨出自己身份,沈安離大人大量地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不跟你計較了。”
“既然你傷好不足半月,為防止複發,再養養。”
說完她一溜煙兒地回了房間,方淵無奈搖頭,夫人瞧著怎麼比他還心虛?
其實沈安離的秘密不重要,幸虧當初冇認文伯做義父,隻要二人不是兄妹,再離譜的身份,方淵都能接受。
既如此,索性不探查了,等她親口坦白。
勤政殿上,祁樂王眉頭緊鎖,聽說邊關議和,文官群情激奮。
“領著十幾萬大軍,不保家衛民,竟做著賣國的勾當!”
“百姓國庫養著他們,卻隻想著妥協,我大祁漢子難道還怕那群倭寇夷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