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低沉清朗的笑聲傳來,被窩裡的腿又蹬了兩下,發泄不滿。
庭院裡,雲淡風輕,月色極美。
東方煊仰頭嗅了嗅,離瑄閣的風,比洛城的醉人。
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侵入鼻息,他緊緊蹙了蹙眉。
...
昏暗的房內,燭火葳蕤,二人對坐著用晚膳,垂花門外,衛宣倚著欄杆晃了晃二郎腿。
此前他一直在門外值夜,自少夫人嫁進來,便被趕到院外。
他嘀咕道:“怪不得,看來公子對少夫人是上心的。”
今日城門外被趕下馬車後,衛宣便一直琢磨將功折罪是何意。
回到城內,他去打探了高雲海的案子進展,又回侯府打探了些狀況,匆忙進宮覆命。
稟報完侯爺侯夫人一切安好後,衛宣打量了下東方煊的神色,陰沉沉的。
他又道:“高雲海的案子已了結,按照公子的吩咐做的,大理寺並未起疑。”
東方煊聽後,臉色更陰沉了,衛宣撓了撓後腦勺,補充了一句:“少夫人在府中也一切安好。”
東方煊眸光微動,追問道:“如何安好?”
衛宣:“......”
公子所謂的將功折罪,便是打探少夫人的訊息?
......
一番細節補充後,東方煊神色緩和許多,衛宣總算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他不該說將兩名女子養在城外。
想起此事,他好奇道:“公子,那兩名女子您如何處理的?”
東方煊:“人證物證自然是呈報聖上。”
“......”
陳同知還真是為自己挖坑,衛宣討巧地豎起大拇指:“公子高明。”
*
望著那鍋甲魚湯,沈安離悄悄紅了臉頰。
忽然一隻修長的手伸來,東方煊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麵前:“補補。”
沈安離瞪了他一眼:“東方煊你滾啊!”
他唇角一揚,眸中露出輕佻的笑意:“夫人一起?”
沈安離咬牙切齒地攥了攥手心:“臭流氓!”
東方煊品了口甲魚湯,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此事乃聖上準許,夫人如此怨懟,可是對聖上不滿?”
“啊?”沈安離張了張嘴巴,轉而又輕笑:“什麼跟什麼啊,聖上怎麼會管人夫妻倆床上秘事?”
東方煊淡淡地喝著湯而不語,半晌,沈安離恍然大悟:“你是說那香是聖上下的?他也太流氓了吧!”
“咳咳!”東方煊嗆咳了一聲,掃了眼門外:“夫人慎言。”
沈安離嚥了咽口水,壓低嗓音問道:“聖上為何如此?”
東方煊:“聖上也是人。”
他這個姐姐自小男子堆裡長大的,的確有些不解風情,想必聖上也頗費苦心,方想出此法。
原來是想和皇後鸞鳳和鳴啊,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連累她顛鸞倒鳳了半日,遭了老罪。
最可惡的是東方煊,這個大畜生!哼!沈安離惡狠狠地哼出一口氣,端起眼前湯碗一飲而儘。
似猜出她心中所想,東方煊抿了抿唇,低頭輕笑了下。
膳後,沈安離總算恢複了些精神,吩咐小嬋,備水,卸釵環,沐浴更衣。
沐浴後她神清氣爽地躺在榻上,閉上雙眼,唇角揚起愜意的弧度,累了一日,此刻真舒坦啊。
忽然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裹挾著淡淡的冷杉木香,東方煊在她身旁躺下,沈安離往裡麵挪了挪身子,冇睜眼。
東方煊擁著她入懷,在她低聲道:“還疼嗎?”
耳邊響起低沉磁性的嗓音,沈安離鼻腔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她眼睛一睜,猛地轉頭:“你該不會又想要了吧?!”
我的天哪,他不會有性癮症吧?!遭不住遭不住。
“不行不行,我好累好睏。”
沈安離嘟囔著轉頭,將整個人緊緊裹進被褥裡。
“......”
東方煊攥了攥手中圓罐,欲言又止,望著床榻上蠶蛹般的女子,他眼底泛起一絲溫柔。
滅了榻邊角燈,東方煊躺下,連著被褥攬她入懷,一夜好眠。
“夫人該醒醒了,今日還有事。”次日,沈安離卯時便被小嬋叫醒。
“今日一大早,宮中送來許多賞賜,奴婢已吩咐入了庫房。”小嬋邊梳頭邊說,沈安離眼皮半抬,微微頷首。
“夫人,公子出門前,從中取了隻髮釵。”說著旁邊的小淩取出錦盒打開攤在她麵前:“說是讓您今日帶著去沈府。”
那是隻成色極好的紅寶石玉如意金簪,雖不繁複卻遮不住的奢華,高門權貴一看便知是宮中賞賜。
沈安離立刻明白他是何意:彆丟侯府的臉。
“那便簪上吧。”
因沈在庸去世時許多人祭拜,守孝期結束,沈自持趁著春日宴盛行,舉辦一場答謝宴。
作為沈在庸嫡親孫女,又是侯府少夫人,沈府十分重視,沈自持親自來下的帖子。
那日靈前他吩咐管家查侯府歸寧禮單,發現竟是旁人的三倍有餘,他便心中有了數。
無論東方煊待沈安離如何,即便他納妾也好,流連青樓也好,侯爺侯夫人是疼她的,她的侯府少夫人之位便不會丟。
宣武侯府門外,沈安離正要登上一輛四乘馬車。
一陣馬蹄聲傳來,一男子著緋紅錦袍疾馳而來,旭日朝陽下,獵獵春風中,衣袍翻飛,颯踏流星。
沈安離眸子一亮,這便是鮮衣怒馬少年郎嗎?又是哪家的公子?天哪,好帥啊,她逐漸彎起了唇角,清澈的眸子錚亮。
‘籲——’
一聲嘶鳴,男子翻身下馬,將手中馬鞭交於趕來的小廝,而目光始終望著馬車旁的女子,一襲薑黃蠶絲襦裙,亭亭而立。
“夫人。”
“......”
怎麼又是東方煊?!他有這麼帥嗎?以前怎麼冇注意到?
而且他不是整日隻穿黑綠藍這種陰沉沉的顏色嗎?怎麼今日還風流上了?
臨近眼前,確認此人的確是東方煊,沈安離驚詫道:“夫君此刻不應在戶部嗎?”
東方煊走到她身旁,垂眸:“夫君已答應娘今日一同去沈府,便趕了回來。”
“......”
冇想到他還有點人性,沈安離低頭害羞地笑了下:“多謝夫君。”
身體騰空,東方煊掐著她的腰抱上了馬車。
朱雀街頭,一輛四乘金頂馬車轔轔駛過,春風拂簾,透過窗欞灑下一片和煦。
紅衣男子端坐在馬車內,不似往日的幽冷矜貴,多了一絲翩翩風流的少年感,更有說不出的氣宇軒昂。
覺察到東方煊目光掃來,沈安離不露痕跡地避開了視線。
她今日妝容明豔得體,眉如遠山黛,睫墨如鴉羽,瓊鼻如脂,唇如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