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並未決裂,他還是笑問:“玉柳怎麼來了?”
陳玉柳與張子麟並不熟識,驀然造訪的確突然,但並無突兀,兩人都在刑部,也算同僚。
“玉柳兄弟坐。”
張子麟是個豪放的,招呼他進來又讓下人添了副碗筷。
陳玉柳撣了撣狐氅上的雪,落座:“聽聞子麟兄回京,作為東方煊多年好友,想來打聽打聽可有他的下落?”
張子麟為他倒了杯酒:“江湖太大了,冇聽過。”
“那子麟這趟捉拿蝴蝶淵宗主,可有進展?”
......
傍晚,丹江護城河邊,一俊俏男子哈著氣搓手,凍得傻der一般。
踢著腳下石子,嘴裡唸唸有詞:“大冬天的跟蹤個男人乾什麼?”
宗主不會知道他調戲宗主夫人,故意捉弄他吧?
怪他有眼無珠,怪他色令智昏,都是自己作的,哪能怪宗主。
他吩咐春花秋月:“你們看著點兒,我進馬車躲躲風。”
“是。”
話音剛落,小秋喊道:“哎呀,那人投河了!”
喬相卿還未登上馬車,忙揮手:“快快快去救上來!”
宗主是猜到他要跳河自儘?特意派他來救的?料事如神啊!
*
“你爹孃呢?”
兩人出發臨安,一路上閒聊。
聽說方府隻有一個老伯看管,沈安離很好奇,似乎從未聽他提起過爹孃。
沈安離倒不怕見方淵爹孃,大不了女扮男裝,與他兄弟相稱。
不過他正在被通緝,不好牽連無辜,那就......
打扮成老頭子,與他爹兄弟相稱。
方淵並不知沈安離多大逆不道,思索著該如何不誆騙地誤導夫人,見他眼瞼下垂,沉默不言,莫不是孤兒?
“嗐!”沈安離擺了擺手:“江湖之人多飄零,冇什麼大不了的,滿打滿算我也是孤兒,人少有人少得好,清靜。”
滿打滿算是孤兒?夫人不就是板上釘釘的孤兒嗎?也許覺得他的爹孃也是親人吧,想到這裡心裡暖暖的。
夫人瞧著是個喜歡熱鬨的性子。
他摩挲了下她的手背:“不會冷清,乘風、聽雲、李伯也會回臨安。”
加上喜兒與柱子老伯,七八口人足夠熱鬨了。
沈安離興奮道:“乘風也在啊。”
雖知她隻是覺得乘風有趣,此前又有對不住他的地方,心有內疚,方淵依舊麵露不悅:“姑娘這麼喜歡乘風?”
沈安離不顧他的哀怨,滿臉幸福道:“不止乘風,聽雲、還有那個小乙都很喜歡啊。”
乘風活潑不識逗,聽雲傲嬌毒舌,小乙害羞又膽小,偏偏功夫極好,沈安離時不時地便找他切磋。
幾人皆是意氣風發的熱血少年,俠義心腸,義薄雲天,與他們相處會想起在道館,與師門兄弟一起練武的日子。
朝氣蓬勃,銳意進取,與侯府死水般的日子涇渭分明,更堅定自己是活生生的軀體,而非紙片人。
且他們對她莫名寵溺,與現代極像,她爸是教練,師門兄弟姐妹都很寵她,蝴蝶淵讓她有熟悉的歸屬感。
一想起要與他們打打鬨鬨,歡歡喜喜地過年,沈安離便不自覺翹起嘴角。
她就是要結識有趣的朋友,過精彩紛呈的人生。
還未得寵,便已失寵,方淵欲哭無淚,隻好強行轉變話題。
“姑娘可知何人劫鏢?”
沈安離撓了撓腮幫子,搖頭,她隻知是價值連城的珠寶,目的地是長安平康坊一處宅子,距離侯府不遠。
能在平康坊安家,來頭不小,肯定是哪個貪官汙吏搜刮民脂民膏,趁著年節賄賂百官。
她纔不做推波助瀾的幫凶,劫就劫了,過完年再追回。
蝴蝶淵訊息向來靈通,沈安離反問:“你知道嗎?”
見她態度平和,看來並不憎恨劫鏢之人,是時候坦白了。
方淵緩緩試探道:“其實......是在下派人劫的,當時並不知蔡淼鏢局已歸姑娘。”
鏢車上的圖標還是蔡淼二字。
沈安離早有預料,丹江分舵那群劫鏢之人功夫極高,又如此嫉惡如仇,便猜到許是蝴蝶淵所為。
找聽雲試探,他說不知,但向來高冷的臉上竟笑了下,顯然冇底氣。
“是嘛,那批貨是什麼?”
“表麵是喬員外送長安一位富商的賀壽禮,實則是河東道按察使章星甘,送給楊直的生辰綱。”
“楊直!”沈安離冷哼了一下:“狗官!”
這麼大個蠹蟲坐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若非大理寺少卿是東方譯,長安不知要增添多少冤案。
“姑娘有何打算?”
沈安離修眉一壓:“清君側。”
早知她不該嫁侯府,應該嫁楊府,霍霍死他們,可不就是清君側。
方淵詫異:“......造反啊?”
沈安離挑了挑眉:“怎麼樣?宗主要不要一起?”
方淵拱手笑道:“一切聽姑孃的。”
她不過開玩笑試探一下,實錘了,方淵就是係統安排的幫手,無條件聽從,連造反都敢答應。
“正巧,那些珠寶就當咱們的資本了,以宗主在江湖上的名聲,定然一呼百應。”
咱們......方淵心裡美滋滋的:“此事若成,尊姑娘為女皇。”
沈安離忙擺了擺手:“不不不,我纔不要。”
“縱觀古代皇帝,哪個是好過的,活到八十以上的不足百分之一。”
能混到退休年齡的也不過百分之五,她可不想過勞死,更不想被百官氣得乳腺結節。
就她那張嘴,說不定要跟禦史當堂對罵。
她隻想遊戲人間,不為自己上枷鎖。
*
喬府,五日期限已過,還未見沈洛身影,喬相如氣得發抖。
年不過了!都去給我找沈洛!
“他人在哪兒?!”
杜管家硬著頭皮道:“不知,聽說曾在商洛出現又消失,鏢局的人說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不以真麵目示人。”
“把二公子叫來。”
“二公子前兩日吹了冷風,發了高燒。”
喬相如蹙了蹙眉。
雖他整日奢靡無度不乾正事,好歹是弟弟,還是心軟去探望一眼,何況他的訊息網向來靈通。
華麗的廂房裡,男子英俊的臉龐蒼白虛弱,往喬相如懷裡一鑽:“還以為你不會管我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