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曾打情罵俏,曾抵死纏綿,曾心動一刹,也曾不依不饒。
真情假意糅合在一起,虛虛實實,想必東方煊自己也瞧不真切,誤以為動了真心吧。
每次提出和離或休了她,他總是麵色陰沉,甚至怒火中燒,不惜提出與她傳宗接代,生兒育女。
也許那枚刺蘼髮簪......
沈安離心頭一顫,起身推開了窗,迫使自己斬斷回憶。
冷風捲著雪粒撲了一臉,她心亂如麻。事已至此,一切都不重要了。
雖她曾說生死不相逢,但也在內心真誠祝願他活下來,從此忘了她。
一牆之隔,男子站在窗前也陷入回憶。
離開長安前,衛宣說提出納妾那晚,少夫人哭腫了雙眼,他心口一陣刺痛昏迷了過去。
想必夫人對他也有情的,隻是他傷她太深,不願想起。
洞房花燭夜,夫人纖纖玉足猛地踢來,他竟躲避不及,原是花郎道高手。
次日夫人高燒那晚,他在屋頂守了一夜,說來可笑,他怕娘害她。
想起夫人親手喂他羊桃,想起她說夫君天下第一帥,想起夫人擰著眉毛說他有癮,以及癟著嘴委屈地要他輕點。
“夫人想嫁誰?”
“你。”
他受寵若驚,手足無措,夫人笑得花枝亂顫,笑聲清脆悅耳,彷彿還迴盪在耳邊。
“小心把我嚇跑,你要打光棍的!”
冇想到竟一語成讖。
也許他愛上夫人,隻因生疏手足無措的初夜,她曾給過他正反饋。
而不是鄙視和打壓。
儘管內心無數次告訴自己,他不比兄長差,但這是第一次有人認可他。
真的強。
臨安府邸已修葺妥當,夫人何時願與他雙宿雙飛?
敲門聲打斷思緒,方淵怔了怔,門外,立著一位清瘦的女子。
她仰頭定定的望著自己,男子幽深的目光飄忽了下,牽著她的手進屋:“外麵冷。”
如果夫人真的認出了他,那就道歉請罪哄哄,再不行就死皮賴臉的黏著她。
沈安離不想讓回憶占據頭腦,更不願讓東方煊縈繞心中,她需要方淵為她轉移注意力。
“我睡不著,可以講講你的故事嗎?”
方淵忐忑的心定了下來:“好。”
...
夜色深重,爐火已黯,方淵坐在床榻邊,心滿意足地望著沈安離。
許是他聲音太輕柔,眼神太溫和,不多時沈安離便困得睜不開眼,任由他抱著放在榻上,鼾聲漸起。
與方淵在一起,她莫名安心。
次日寅時,雪映窗台,天色已大亮。
絕色男子伏在榻邊閉眼安睡,骨骼輪廓似曾相識,沈安離恍惚了片刻,而後又笑了笑。
想什麼呢?
若是東方煊那狗東西,絕無可能虧待自己,不僅不會睡在榻邊,說不定還要欺身上來,勒得她喘不過來氣。
沈安離拍了拍他:“宗主,醒醒,小心風寒。”
方淵猛然醒來,見麵前是沈安離,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姑娘睡得可還好?”
“謝謝你。”摸了摸他的手,冰涼涼的,沈安離指了指被窩,遲疑道:“要不你......進來暖暖?”
“當真?”
方淵頓時喜上眉梢,一個輕巧地翻身上榻,鑽進了沈安離懷裡。
“......”區彆也不大。
美男在懷,受不了了,沈安離索性下榻洗漱。
*
大清早小鎮上嘈雜熱鬨,處處是早餐鋪子。
“兩碗臘八粥,兩籠鮮肉包。”
“好嘞!”
兩人隨意撿了個路邊攤坐下,捧著香甜濃稠的臘八粥,邊喝邊暖手。
不遠處,一老一少走來。
老者滿麵慈笑看著那少年,他身旁年輕男子眸光一緊,那個吃相粗魯的少年是......
少夫人?!
天塌了呀!我那尊貴典雅的少夫人怎麼是這樣的?!
“李伯。”
方淵起身拱手迎接,沈安離腳踩凳子,歪頭打量了下,是一位白鬍子老者,不認識,接著低頭喝粥。
“......”這麼拽?
李思珍覷著她笑道:“這位是......沈姑娘吧?”
竟然知道她是女兒身?沈安離掃了眼方淵,又看向老伯問道:“您是?”
“老夫是淵兒的郎中,聽說他傷口又裂開,特意來瞧瞧。”
李思珍說著拉個凳子坐下,打趣道:“我說好好地怎麼會裂,原是遇到了知心人啊?”
“......”沈安離唇角勾了勾,這是點我呢?
什麼知心人,明明是剜心人,她瞥了方淵一眼,冷哼:“那您可得好好勸勸,讓他離我遠點,誰家好姑娘剜人傷口啊!”
李思珍:不僅是個有主見的,還是個小炮仗!
見李伯吃癟,方淵抿嘴笑了笑,李思珍捋著鬍鬚笑道:“好好好,是老夫說錯了話,姑娘莫見怪。”
“淵兒這小子瞧著氣色好多了,”原本清瘦凹陷的麵頰充盈了些,李思珍歡喜道:“看來是沈姑孃的功勞。”
何止是氣色,性情也不再孤僻執拗,倒是越來越像譯兒。
沈姑娘長得自不必說,性情直爽又機靈,難怪煊兒著迷,拚了命也要找到她。
沈安離癟了癟嘴:“方淵,李伯在說我是個吃貨?”
“......”方淵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安心吃,不必理他。”
“你這小子!”李思珍氣得鼻腔哼哼地,還是不如譯兒恭敬。
沈安離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年紀大了少生氣,容易心梗。”
東方煊這小子不是說我見了她,指定喜歡嗎?早晚要被這夫婦二人氣得心梗!
李思珍說得冇錯,沈安離每到一個地方,必定大吃大喝,方淵以前獨自闖蕩江湖時,道聽途說的美食,全吃了個遍。
加之見了她心情好,胃口大開,重了幾斤,所以昨夜沈安離才覺得他輪廓神似東方煊。
小乙:竟真的是少夫人!
少夫人溫婉端莊,兄弟們時常偷偷議論她的美貌,後來被衛老大聽到,再不許入離瑄閣半步,否則挖眼珠子。
雖大家嘴上不說,但都夢想能娶到這樣的女子,容色傾城又賢良淑德。
萬萬冇想到,少夫人性子這麼狂野。
覺察到另一道視線打量自己,沈安離轉頭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