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陳紫嫣為她下了穢藥,還誣陷她推她落水,自己竟然並不恨她。
許是因自己得了新生,有了強大的內核,也因陳紫嫣執意嫁東方煊,她纔有了脫身良機。
扯平了。
但她始終想不明白陳紫嫣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是東方煊丟了後,她偷偷溜出來尋找,然後遇上這個貨郎,不願回去了?
“也是,他那狗脾氣,但凡有點眼光,但凡有第二個選擇,也不能跟他過下去。”
門外,男子欲哭無淚,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後悔自己冇早點醒悟,好在他還有機會補償。
望著房梁,沈安離輕輕歎了口氣:不知東方煊那狗東西死哪兒去了,天這麼冷,不會凍死了吧?
一陣敲門聲傳來,沈安離穿好衣裳打開門,瞥了眼男子,神色懨懨道:“你來了。”
男子溫柔一笑:“餓了吧?”
他邊拿出貴妃糕,邊心疼道:“至於為了個陌生人將自己累成這樣?”
沈安離接過糕點咬了一口,口感好軟糯香甜,心情瞬間好多了。
她嘿嘿一笑:“冇辦法,誰讓我這麼好心呢?”
方淵側目試探:“姑娘與那女子是何關係?”
沈安離:共事一夫的關係?!Yue!聽著怪噁心的。
“彆問了,我怕等下吐你一臉。”
“......”
方淵胸口發悶,夫人就這麼恨他?
想想都噁心的程度嗎?
嗚嗚嗚......
他嘴一癟:“姑娘何時寵幸在下?”
又是這副脆弱委屈的模樣,沈安離心軟了軟,不好拒絕:“等你傷好了吧。”
何況,那種事流汗就行了,流血可就不美好了。
“那一言為定。”說著方淵伸出小拇指,沈安離無奈地笑了下,也伸出小拇指:“好,拉鉤。”
他想緊緊攥著她的手不鬆開,又怕夫人反感,默默收回。
隻是靜靜地望著她也好。
窗外風雪蕭蕭,下雪天最適合圍爐夜話,沈安離喝了口方淵斟的茶,一臉吃瓜神情:“喜兒到底找你乾嘛?”
早知她會問起此事,方淵並未打算隱瞞,和盤托出。
“什麼?!”沈安離拍桌而起:“怎麼會這麼慘!那縣令吃屎長大的嗎?!”
“......”方淵指了指貴妃糕:“用膳呢,慎言。”
沈安離絲毫不影響胃口,拿起牡丹糕點狠狠咬了一口:“這群畜生!老孃早晚收拾了他們!”
“然後呢,你怎麼知道這孩子還活著?”
方淵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已到關鍵部分,但願夫人承受得住。
“宗門查到莫家埋骨之地,並未發現嬰兒屍骨,猜測那孩子應還活著。”
方淵試探道:“姑娘可知何人替莫家人收的屍?”
“不知。”沈安離搖了搖頭:“但總歸是個好人。”
方淵放慢語速道:“是負責此案的大人,先大理寺少卿沈,自,敬。”
沈安離捏著茶杯的手一顫,竟是爹爹......
五年前的案子,難道爹是因為此案纔出的事?!
指尖一陣發寒,她猛然抬頭看向方淵,追問道:“後來呢?”
方淵目光疑惑,沈安離自知失態,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隻是聽說沈少卿為官清廉,有些崇拜,就像東方少卿那樣。”
方淵心疼地為她斟了杯茶:“暖暖。”
沈安離握著茶杯,心緒平穩了些,方淵接著道:“後來沈少卿馬車失事,再後來端頭村女屍案以意外為由,草草結案。”
儘管他儘可能地輕描淡寫,沈安離依舊紅了眼眶。
那是兩條人命,是原主血親,是唱搖籃曲哄她入眠的孃親,是手把手教她讀書認字的爹爹。
是她腦海回憶裡,在這個異世界唯一的溫暖。
方淵起身至她身後,將她攬入懷中,嗚咽聲自懷中傳來,他摩挲著她的肩頭,酸澀又心疼。
許久之後,沈安離從他懷中出來,抹了抹眼淚,她的反應太異常,想必方淵早已猜出了什麼,沈安離乾脆坦白。
“其實我是沈少卿的......”頓了頓,她道:“遠房親戚。”
萬一方淵知曉她是侯府少夫人,雷不潔或者怕東方煊,嚇跑了怎麼辦?她要藉助他的身份查清此案,為爹孃報仇。
“......”夫人還不坦白?
方淵摩挲著她白嫩的手背指骨:“姑娘放心,在下定會為您遠房親戚,討回公道。”
“何況......”他歪頭覷著沈安離道:“姑孃的遠房親戚,就是在下的遠房親戚。”
“待姑娘寵幸了在下,我就是你的......夫,君。”
他小心翼翼地說出了此生最想說的話。
‘夫君’二字他咬字又輕又慢,卻如巨石砸在沈安離心頭,她愣怔地望著燭火,陷入恍恍惚惚。
半晌,眸光漸漸黯淡,沈安離起身看向麵前男子,語氣疏遠:“夜深了,宗主早些休息。”
關上房門,沈安離回到梳妝檯前,望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腦海中浮現一張俊美的麵龐。
她的夫君。
是幽冷矜貴的侯府嫡子東方煊,許是今日見了陳紫嫣,總是想起長安。
燭火跳躍,回憶如走馬燈閃爍。
洞房花燭夜見他第一眼便驚豔了,她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子。
隻可惜是人渣,即便潔身自好,也無法掩飾他的狠辣。
一次次試探她的底線,又以體力壓製,讓自己被迫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
她不明白,為何這樣一個渣滓會讓她動心,何時動的心?
是他一襲緋紅官袍策馬而來,特意為了陪她回沈府那個清晨?
還是每個清晨,睜開眼看到那張玉顏的瞬間?還是為他夾起櫻桃畢羅的那一刹?
也許是他埋怨她眼中不曾有他那晚,他不停地提醒她說‘看著夫君’,她說輕些,此後夜夜他都無比輕柔。
還是他在張啟行麵前,摟著她的腰,溫柔地說‘夫人不妨管管試試’時柔腸百轉的眼神?
她問,東方煊,我離開之後,你會想我嗎?從他抱緊的手臂,和密集的吻中,她得到了答案。
他會。
本以為隻是偶爾想念。
冇想到她真的離開後,他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