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離開長安後,總是幕天席地,極少住在客棧,像這樣華麗寬敞的客房,還是頭一次入住。
雖然會讓她想起長安的日子,但也著實舒適,隻是不知小嬋怎麼樣了......
*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離瑄閣梅林中,女子躊躇地咬了咬唇,大少夫人剛脫離危險,此刻離開怎麼對得起她的知遇之恩?
男子皺了皺眉:“大少夫人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女子問道:“為何突然要離開侯府?發生了何事?”
蝶兒已被刑部帶走,蝴蝶淵在長安的勢力已極速撤離,他作為侯府護衛若被查實,侯府危矣,但願蝶兒不要供出他與宗主。
見衛宣神色凝重,想必有難言之隱,小嬋不再追問:“能不能拖延幾日?至少讓我與大少夫人道個彆?”
“好吧,”衛宣歎了口氣:“三日後的此時,梅林等你。”
京城,陰暗潮濕的刑部大牢,一女子被鐵鏈禁錮,渾身上下血肉模糊,已無人形。
“東方煊在哪兒?”獄卒揚起沾了鹽水的鞭子猛地抽了上去。
女子緊緊咬牙忍受:“奴家不知。”
“東方煊是不是蝴蝶淵的人,說!”
又一鞭子抽上來,女子虛弱道:“奴家與煊公子隻是知己,他從不知奴家身份。”
“不招是吧?”真是個硬骨頭,旁邊牢頭點了點頭,狠戾道:“好,換個人給我狠狠地打,打到招為止!”
上邊發了話,今夜必須坐實東方煊是蝴蝶淵之人,否則待刑部侍郎海大人插手此案,他也冇有好果子吃。
“住手。”
一陣清風般的聲音傳來,牢頭轉身,見一位清瘦的男子,他疑惑道:“陳主事,您怎麼來了?”
雖說他是刑部主事,但隻是負責文簿之事,與查案審案無關。
蝶兒眸光一動,陳玉柳,原來是他。
近日總覺得似乎有人跟蹤,想必那夜與張看相見,便是被他撞見的。
陳玉柳走上前,勾起女子下巴:“嘖嘖,蝶兒姑娘細皮嫩肉的,怎麼被打成這樣?”
他拇指抹了下她帶血的嘴角,蝶兒冷哼一聲扭頭躲過。
“蝶兒姑娘如此貞潔烈女,是在為煊兄守貞嗎?”陳玉柳放開她,挺起下巴道:“隻可惜他心中隻有少夫人,未曾正眼瞧過你。”
他側目挑唆:“姑娘還要這麼袒護他?”
“奴家的確仰慕煊公子,更仰慕他對少夫人情深意重。”她仰頭定定地望著男子道貌岸然的模樣,堅持道:“但他不是蝴蝶淵的人,何來袒護之說?”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玉柳對獄卒抬了抬下巴:“去,打斷她的腿,丟到城西乞丐窩。”
說著他嘴角勾起陰險的弧度:“我倒要瞧瞧蝶兒姑娘如何守貞?”
“陳玉柳!”蝶兒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畜生!”
“本公子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陳玉柳把玩著手中扇墜兒,慢悠悠地抬頭:“怎麼樣?招嗎?”
蝶兒視死如歸道:“煊公子並非蝴蝶淵之人,無論你們怎麼問,我隻有這一句。”
“給,我,打!”
獄卒揚起棍子猛地砸下,一陣巨痛自腿部襲來,筋骨俱斷。
蝶兒仰頭尖叫一聲,疼得麵色猙獰,卻依舊堅持:“他不是蝴蝶淵的人......”
陳玉柳眼神陰翳:“拉出去!”
...
‘篤篤——’
客棧傳來敲門聲,女子梳髮的手指一頓,遲疑片刻起身開了門。
門外,男子一襲白衣,墨發半披,簡單挽了個髮髻,月光灑下宛如月華。
“你......進來吧。”沈安離一身白色中衣,本覺得不妥,但見他如此纖塵不染,突然便放下心來。
望著那張瑩白如玉的臉,方淵淡淡頷首一笑,還是風華絕代的夫人。
房內,方淵放下手中衣裙,拿起那件夾棉上襦信手為她穿上,他動作從容輕慢,沈安離鬼使神差地張開雙臂,任由他照顧。
那是件杏色雲紋上襦,她問:“這是女子的衣裳。”
“嗯。”方淵道:“便於行走。”
“也是,張大哥並不知我是女兒身。”
不過若張子麟知道她真實身份,不知會不會再哭一場。
冇想到還有這麼愛哭的男子。
思索間,那雙白皙修長、指骨分明的手又拿起衣裙,為她繫上,那是一條薑黃雀翎長裙,眼光不錯。
穿好衣裙,方淵拉著她在梳妝檯坐下:“頭髮還濕著,容易著涼。”
沈安離:“......”不然呢?又冇有吹風機。
下一瞬,一股熱流傳遍頭皮,她轉頭驚訝道:“你在用內力?”
“彆動。”低沉的嗓音傳來,方淵扶正她的小腦袋,繼續為她烘乾頭髮。
夫人黑髮如緞,發旋白而精緻,耳朵小喬可愛,脖頸......
‘咳咳——’
喉間一陣發癢,方淵俯身乾咳了兩聲,沈安離連忙轉身扶住他。
見他麵色蒼白,她責怪道:“受傷就不要用內力了,我頭髮早點晚點不礙事,你這樣反覆拉扯傷口,會落下病根兒的。”
方淵眼角溫柔一彎:“好,都聽你的。”
沈安離望著他,總覺得他讓人捉摸不透,對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心翼翼。
不過總歸是好心,她還是道了聲謝,為他斟了杯茶水。
二人在房內用了晚膳。
房外走廊,方淵朝她伸出一隻手,沈安離愣了愣,而後搭了上去。
對麵露台二人輕輕落下,上有兩張藤椅,方淵道:“此處可看星空。”
沈安離朝裡麵看了一眼:“這是你的房間?”
方淵微微頷首。
“嗐!自己家還戴什麼麵具啊!”沈安離說著便要幫他扯下,方淵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姑娘對在下容貌如此好奇?”
對神秘之人好奇不很正常嗎?
尤其看到他那雙眼,沈安離總會不自覺想起一個人,但她知道此人不是。
兄長還在巡查,怎麼可能會在這裡,也正因如此,她才任憑他為自己穿衣裳,若真是兄長,她早就溜了,嫂嫂待她可不薄。
“嘿嘿。”沈安離咧嘴一笑:“我隻是怕宗主臉上悶出痘痘,到時候你那些迷妹可要傷心哭咯~”
“我並不在意她們。”方淵內心補充道:隻要夫人笑就好。
他指了指天空:“看星空,今夜有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