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期間,三日內不可出門,需在家手抄佛經,以儘孝心。
這才第一日,她便渾身痠痛,還有整整兩日呢,好祖父,您捨得嗎?
七日內不可沾染葷腥,這讓我頓頓必吃肉的胃怎麼受得了?沈安離神色懨懨地瞥了眼晚膳,拿起筷子勉強吃了兩口,難以下嚥。
還有一條,二十一日內不可飲酒、同房、娛樂等,我又不是他親孫女,應該無需遵守吧?
見沈安離心不在焉,小嬋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決心。
“夫人,奴婢聽說一件事。”
此事雖不是好事,但可幫夫人提提神,關鍵是她的嘴實在憋不住訊息。
沈安離果然來了些精神,她眸子亮了亮:“何事?”
“奴婢聽說您高燒那日,公子不是去了戶部,而是去了文交館。”
文交館是長安最大的秦樓楚館,美其名曰以文會友,那裡的女子個個才華橫溢,不輸科考的書生。
小嬋忐忑地說完後,胸口鬆了一口氣,說出來的感覺真好,至於夫人,好像……不太好。
嗬!他不應該去武交館嗎?
“什麼?”沈安離陡然反應過來,揚聲質問道:“你是說他去了青樓?!”
這個癟犢子玩意兒!果真是個爛黃瓜!
原著不說是雙潔嗎?
沈安離眼睛一眯,一定是作者怕被罵,撒謊了!既說他留戀青樓,又潔身自好,也是,怎麼可能嘛?!
小嬋打量著少夫人的神色,有些複雜,並不像鬱鬱寡歡,好像是有些嫌棄?
她可以理解,老爺潔身自好,從不納妾,與夫人恩愛和睦,小姐自然不願自家夫君是個……濫情之人。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門外立著一位石青錦袍的男子,小嬋連忙回身行禮:“二公子。”
書案前,女子一襲白衣,髮髻低挽著,墨發傾瀉肩頭,未施粉黛,比平日增添了幾分楚楚可憐與溫婉恬靜。
沈安離轉頭,而後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
東方煊抬了抬手,示意小嬋退下。
“夫人怎麼了?”
沈安離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聽說某人成婚第二日便去了青樓,傳出去我侯府少夫人豈不是顏麵掃地。”
東方煊在她對麵落座,嘴角漾出一絲笑意:“還以為夫人整日盼著夫君死,不在乎侯府少夫人之位?”
沈安離撇了撇嘴道:“我這是為侯府名聲考慮。”
東方煊:“原來如此,不知道還以為夫人吃醋了。”
一想起他曾與青樓女子卿卿我我,沈安離心中便升起怒火:“你也配?滾出去!”
?
東方煊眸光微緊,欺身上去。
掐著沈安離的腰,輕挑眉尾:“夫人是忘了守孝期?這麼快便來挑釁夫君?”
沈安離嫌惡地啐了下:“呸!噁心!誰稀罕你這個垃圾玩意兒!”
東方煊神色漸寒,手指挪向她的脖頸:“我掐死你,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沈安離渾身僵硬,後背不由自主地緊繃,他聲音陰沉狠戾似來自地獄,彷彿下一瞬便會見閻王。
還想要倔強地說些什麼,看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沈安離喉嚨發緊,嘴角動了動說不出話。
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髮髻上垂落的白色髮帶,東方煊強壓住胸口翻湧的怒意,起身離開。
沈安離狠狠咬了咬牙,眼淚從眼尾滑落,隻覺得渾身冰涼,似墜入噩夢中的冰窟。
原來侯府便是那冰窟,夢裡無處可逃,至少現實她可以偷偷溜走,趨利避害的本能告訴她,一定要逃!
緩和半晌後,沈安離抹了把眼淚,起身對著門外吩咐道:“小嬋,我要為祖父誦經,打擾不得,你們幾個先下去吧。”
幾位丫鬟應聲退下,沈安離馬不停蹄地收拾包袱裝了兩件衣服,一遝銀票。
不多時,她已披上黑色風氅,趁著夜色跳窗潛逃。
沈安離提前打探過,離瑄閣有兩個角門,因東方煊時常晚歸,角門一般很晚才落鎖。
其中一個在一片梅林中,十分隱蔽,從那裡逃走最合適。
深夜,庭院靜謐,唯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沈安離手心攥著塊石子,悄悄走在梅林中。
不遠處便是角門,守門小廝正在打哈欠,沈安離躲在暗處,用力擲出石子。
石子落入密林,砸在枯葉上,聽聞異響,小廝警覺道:“什麼動靜?何人在那裡?”
他朝聲音方向走了兩步,凝神細聽,半晌,不再有新的聲音傳來,小廝打了個哈欠,繼續回去守門。
“應該是錯覺。”
“……”
這傢夥太不敬業了!
沈安離乾脆地撿起地上一塊大磚頭,猛地砸了出去:我就不信你還不為所動。
‘撲通!’
動靜大極了,昏昏欲睡的小廝虎軀一震,抄起棍子便向林子深處探去。
沈安離鬆了口氣,趁其不備,咻地溜出了門。
小廝檢查一圈一無所獲,回到角門繼續守著,二公子還未回來,這個門他得留著。
離瑄閣外,是一片竹林,屬空月軒。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沈安離心中一喜,竹葉聲可助她隱藏腳步聲。
隻要穿過這片竹林,還有一個角門連著衚衕,走出衚衕便是主街道。
找個角落睡一夜,待明日一早開了市,買匹馬離開長安,從此便逃脫了,待她出了長安,將這副身子練結實些,獨自一人闖蕩江湖自然是冇問題的。
這般想著,沈安離雀躍極了,彷彿已聞到自由的香甜。
‘哢——’
“……”
清脆的響聲自腳下傳來,沈安離僵了一瞬,她得意忘形,踩到了枯樹枝。
她內心暗自祈禱:冇人聽到!冇人聽到!冇人聽到!
“何人在那裡?”
“......”
警惕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男子的腳步聲,沈安離懸著的心死了,默默地走了出來。
月色下,男子著月白色錦袍,手持書捲走來,身長玉立,氣質溫潤,沈安離悄悄鬆了一口氣。
見一纖瘦的黑影出現,他瞳孔一緊,待看清此人容貌後,東方譯驚訝道:“弟妹?”
東方譯上下打量一番,狐疑道:“這是要去往何處?”
“兄長。”沈安離尷尬地抿了抿嘴,大腦飛速旋轉,終於想到一個絕佳理由:“方纔為祖父誦經時,似乎聽到祖父呼喚安離,便想著找得道高僧為祖父超度,保祖父魂魄安寧。”
“因怕爹孃責怪安離怪力亂神,故而不敢聲張。”
話畢,沈安離緊張地捏了捏手指,應該能騙得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