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地這麼急,趕著投胎啊~”
沈安離隨口嘀咕了下,繼續姨母笑地看話本子,古代冇有申和員就是好。
嘿嘿!好香!好好看!
土地廟不遠處,一間簡陋的竹屋內,黑衣男子負手而立,蹙眉望著院外。
‘籲——’
馬車停下,一白鬍子老者來不及撐傘,冒雨衝了進去:“方澗,人呢?!”
方澗掃了眼房內:“昨夜帶來的,隻餵了些薄粥,如今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氣息極微弱,若非昨日跟蹤少夫人,路過亂葬崗發現了他,怕是如今早已死在雨中,藥石無醫。
這麼說來,倒是少夫人救了他一命,不過能不能救活還要另說。
木板床上,男子原本白皙矜貴的麵龐,此刻又黑又瘦,哪裡還有侯府嫡子的尊貴?與幼時宮中聰慧伶俐的小公子,更不沾邊。
老頭子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濕了眼眶,伸手摸向他滾燙的脈搏。
“這個臭小子總是不聽話!”
這麼折騰,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見李伯把完脈板著臉,眉頭緊鎖遲遲不語,方澗焦急追問:“怎麼樣?可還有救?”
“難說。”李思珍搖頭,歎了口氣道:“雖有脈搏,但太過微弱,命懸一線脆如蛛絲,憑他再堅定的意誌,也難活下來。”
“即便真的活下來,也不可能健全。”
方澗想起昨夜見到他的那一幕,渾身浴血:“健全不健全的不重要,能救活就行。”
“死馬當活馬醫吧。”
...
“呦,還有彩虹呢!”
雨過天晴,沈安離起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趕路咯!”
沈安離扛起包袱踩著路邊青草趕路,冇走多遠,便見了昨日那輛馬車:“嗬,那輛馬車主人竟然是住這裡的。”
這小院兒不錯啊,見棚子下燉著砂鍋,沈安離無比惋惜:“早知道昨天應該來這裡借宿,說不定還能吃點熱乎的。”
不過她方纔吃了四個綠豆糕,兩個胡餅,肚子滿滿噹噹,此刻聞著那砂鍋飄出一股苦味,跟中藥似的,她強忍著噁心離開。
剛走兩步,沈安離眉頭一緊,又退了回去。
走路更容易遇到歹徒,若能買匹馬,遇到壞人能逃能追,方纔那匹馬著實不錯,健碩壯實,與侯府戰馬有得一拚。
長安貴人喜歡打馬球,更喜歡駿馬,邊境進口戰馬一部分服務了騎兵,另一部分則流入極富貴之家,成為貴人攀比的榮資。
自從出了長安再未遇到如此結實的馬,喬相卿那匹勉強可以匹敵。
“你馬賣不賣?”沈安離朝著那馬車伕揚了揚下巴:“我可以出重金。”
馬伕是位年紀輕輕的小夥子,一身勁裝,正耷拉著一條腿,看傻逼似的看著眼前小小莊稼漢。
見他麵色冷冷地,神色不解,也是,聽著不太好聽哈,沈安離又問:“我是說你這匹馬賣不賣?”
馬伕:“不賣!”
賣了馬怎麼趕車?他自己拉著嗎?
若不是副宗主在,定要削了他腦袋,不過若公子醒來,聽說有人覬覦他的馬,早一刀砍死了,副宗主也攔不住。
“哦!”
沈安離掃興地轉身離開,冇注意到那人眸中泛起的殺意。
“小乙,怎麼了?”
李思珍跨出房間,瞧瞧藥燉好了冇,見他望著瘦小的過路人,臉色奇怪,十分好奇。
“冇什麼,就是遇上個神經病。”
宣武侯府詹淑台有十二暗衛,表麵聽從東方詹的命令,實則聽衛宣的,否則衛宣也不可能那麼容易打探到少夫人行蹤。
小乙是其中功夫最好的,東方煊重傷,李伯手無寸鐵,自然不可能帶著個庸庸碌碌的馬伕。
隻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不可能發現,他家少夫人曾經來過~
一片混沌之中,東方煊恍惚中似乎聽到夫人的聲音,他拚命讓自己不要沉睡,他還要找到夫人,彌補罪過。
*
襄陽東城門,一位守門士兵正無聊摳牆,忽然揚了揚下巴:“呦,小夥子,那晚下大雨,莊稼收了嗎?”
半夜下雨時,他便想起了那莊稼漢,若是冇收成,這一季可就白乾了,雖他從未種過莊稼,在城門口也冇少聽人閒聊,種田辛苦。
他想闖蕩江湖,爹卻說先守兩年城門,本以為爹的安排無趣至極,但他漸漸發現隻要放平心態,每天都有熱鬨瞧。
不知不覺間,心也變軟了。
或許江湖本就不在遠方,而在鬨市之間。
“......”
沈安離一臉懵逼,怎麼又到了這裡?
難怪方纔覺得那小破屋與小破廟特彆熟悉,還真走錯了路。
冇想到城門衛這麼熱心呢,沈安離訕笑兩聲:“您還記得我呢!”
這麼小個子,又俊俏的莊稼漢,土氣與書卷氣莫名融合,這輩子也就隻見過這一個。
“收了,連夜收的,”沈安離走過去笑著拱手:“幸虧您放行,不然可惜了那一畝三分地的麥子,您是小弟救命恩人!”
士兵擺了擺手,寒暄道:“客氣什麼,今日進城又要賣什麼?”
沈安離沉吟思忖片刻:“額,我買個幾米漁網,家裡池塘魚可以撈了,正肥呢!改日定帶過來孝敬你們。”
“好,我等著呢!”
沈安離:……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又進了城?
罷了,買點漁網也行,路上遇到野河流,還能捕魚吃,對了,再買個羅盤!!!
這是重中之重。
“我叫沈......大,老哥兒怎麼稱呼?”
臨走前,她問了那守城士兵的名字,好歹相識一場嘛。
“......”沈大,好潦草的名字,男子拱手:“馬陽。”
他的名字也挺潦草,不相上下嘛!
“好嘞!再見!”
沈安離趕著牛車離開,發誓再也不回來了!
望著沈大小兄弟瀟灑的背影,馬陽覺得那種日子挺自在的。
一畝麥田,幾尺魚塘,啃著魚乾打赤腳,嚼著鹹菜躲陰涼,有種小隱隱於阡陌間的閒適淡然。
牛車慢慢悠悠,沈安離哼著小調兒。
路過小竹屋,湯藥味依舊,估計這家真的有人要投胎。
她從懷中取出個葫蘆,往地上灑了些,祝願道:“這麼好的東西,便宜你咯,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