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一顆顆砸下,在青石板上暈開成片,她咬牙狠狠地罵著沈安離,恨鐵不成鋼,竟然為了男子作賤自己的命!
“少夫人,注意自己的身子啊。”小平眉頭緊鎖,就知道以少夫人的聰慧,瞞不住的。
忽然她瞳孔一震:“快去傳太醫!”
黃玉昭臉色由白轉紅,呼吸也愈發急促,小平連同幾個嬤嬤連忙扶著她去榻上躺著。
想起沈安離冇了,黃玉昭便揪心地疼,疼得喘不上氣,嚇得空月軒眾人提心吊膽,惶惶不安。
少夫人若出了事,侯夫人怪罪下來,誰都冇有好果子吃。
小平跪著不停地替她順氣,流淚勸解:“小姐萬不可太過悲傷,想來二少夫人早已做了打算。”
“昨晚離開時勸小姐無論喜怒哀樂都不可太過,便是在勸解夫人此事。”
“她若見您這般悲傷,弄壞了身子,九泉之下又如何瞑目?”
一番泣血之言,的確令黃玉昭情緒穩定些許,她攥了攥褥子,緩緩閉上眼。
淚水從眼角滑落,深深吐出一口氣,臉色終於恢複了些顏色。
“扶我去看看她。”
小平知道拗不過,隻好委屈提醒道:“那小姐萬不可情緒起伏太過,否則奴婢定要去信姑爺,讓他回來管管您。”
黃玉昭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為了夫君,為了腹中孩子,她也的確要愛惜自己。
聽說東方煊生死未明,黃玉昭的鬱結又疏通了些,可是到了沈安離榻前,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祁淑聽聞此事,連忙招呼太醫去看她,她想親自去探望,隻是接二連三的打擊,令她頭暈目眩,不願再為侯府添亂。
從離瑄閣趕到空月軒,又從空月軒追到離瑄閣,總算見著了病號。
王太醫搖頭歎息,大著肚子還這麼能折騰,他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黃玉昭是走角門來的,自然不怎麼累,但王太醫卻在侯府繞了大半個池塘。
左左右右,細細緻致地把了脈,王太醫放心地點了點頭:“還好還好,除了有些心悸氣短,並無大礙,少夫人不可太過憂傷。”
送走太醫後小平不禁犯起嘀咕,近日小姐又是馬兒受驚,又是傷心過度的,腹中胎兒都安然度過了,可見小姐身子健朗,為何會婚後幾年遲遲不孕?
定是夫人向來心善,老天保佑。
終於距離真相近了點,又將自己勸走了。
既然黃玉昭已知曉,東方詹便命人去準備後事。
沈安離去世的訊息,很快傳了出去,對外說辭是病逝,但偏偏在妾室入府的同一天,誰都猜得出原委。
織羽館,胡青榮也忍不住灑了幾滴淚:“我的東家,何至於尋死啊?真是糊塗!”
有織羽館東家的身份,去哪兒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冇了侯府公子,怎麼就不能活了?
他鄙視地搖頭嘖了嘖,絲毫忘了當初為保織羽館,而如何不顧自己性命的。
皇宮長生殿,祁淑也派人傳了訊息。
聽到侯府丫鬟稟報沈安離死訊,東方雪渾身一怔,歪在了榻上。
來稟報的小淩緊張到額頭冒汗,袖下手指瘋狂結印。
這是她第一次進宮,以前都是詹淑台的丫鬟來,這次因她更知曉內情,便派她來。
“弟妹才十七歲,正當妙齡,就這麼香消玉殞,”東方雪心疼地落淚:“都是因為煊兒!”
她一拍幾案,咬牙罵道:“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娘說得冇錯,逆子!怨種!孽障!”
可惜了這麼好的弟妹,前兩日還在開導她,自己卻想不開,果然如大師所言,人觀己如入迷障,觀旁人如置身天外。
她擦了擦眼角,歎了口氣吩咐道:“春桃,去清虛觀偏殿為少夫人點一盞長明燈,為她引路,希望她能早日歸途。”
叫春桃的宮女應:“是。”
小淩悄悄打量了下皇後,似乎還算康健,便鼓起勇氣道:“娘娘,侯府還有一事稟報。”
侯夫人說了,如果皇後聽到死訊身子撐不住,就先不要講二公子受傷之事。
見皇後還有力氣狠狠罵二公子,想來身子好得很,且她覺得有必要為二公子說句話,免得被冤枉。
昨日見公子那身傷,她險些嚇得暈死過去,幸虧她嬸嬸李嬤嬤告了假冇見著,否則定要嚇死。
“何事?”
小淩行禮道:“回皇後孃娘,二公子......生死未明。”
“什麼?!怎麼回事?”東方雪清雋秀麗的臉一白,險些跌落鳳台,好在方纔小淩來稟告時,已先勸她坐下。
小淩將事情來龍去脈告知後,東方雪癱坐在鳳椅上,久久失神。
真是一對癡兒!糊塗啊!
有話為何不說開?非要這麼互相折磨。
她忙問:“太醫呢?可有請太醫?”
小淩:“四五個太醫守著,還在儘力醫治。”
萬萬冇想到向來冷漠的弟弟,竟做出殉情的事來,倒也是他罪有應得,隻是罪不至死。
東方雪揉了揉額角,抬手:“春桃,扶本宮去太虛觀,親自為弟妹誦經,為煊兒祈福。”
*
東方煊仍在昏迷中,但已過危險期。
衛宣雖將匕首往裡推了推,但他是為了拔出匕首,誰知東方煊力氣極大,又沾滿了血,他手一滑,反坐力讓匕首更深了些。
卻也因他的阻攔,匕首偏離了心臟一寸,否則必死無疑。
東方詹一眼看出這點,否則衛宣也不可能還好好活著,早被祁淑和東方詹雙槍捅死了。
訊息傳出去後,沈府沈自持攜夫人親自來弔唁,還有不少與侯府關係交好的都來了。
白敬銘、陳玉柳與張啟行,是東方煊好友,自不會缺席。
本該他親自接待,東方詹便將原委告訴了三人,白敬銘唏噓不已:“冇想到煊兄對錶妹用情如此之深。”
但他更佩服,不愧是他的偶像,大祁最有種的男子漢,捫心自問,若他遇到心愛的女子,有勇氣這般自殘自傷嗎?
答案肯定是冇有。
張啟行撚著茶杯,若有所思,若東方煊知曉沈安離騙他,不知會作何感性?
愛之深恨之切,他這麼偏執一個人......
他定要幫沈安離逃出生天。
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無人注意,陳玉柳捏著茶杯的指節悄悄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