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剛從少夫人那兒過來,少夫人服毒自儘了......”
東方煊目眥欲裂:“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怒吼一聲,踉蹌著朝房間飛奔,始終不相信夫人已死。
衛宣也同樣不可置信,愣在原地,但見小嬋眼淚嘩嘩地,他信了,心裡狠狠打抱不平。
少夫人,你糊塗,為了這麼個人自儘,太糊塗了。
房內,東方煊徑直撲在床榻女子身上:“夫人!夫人!你醒醒!”
見沈安離一動不動,他回頭怒吼:“傳太醫!”
小嬋方跟著跑進來,彎腰喘著氣道:“公子,已經傳了太醫了,應該很快就到了。”
床榻上,沈安離一動不動,一身水綠衣衫,烏髮散開著。除了額頭那片紅腫的傷口外,麵色蒼白,唇無血色,已冇了氣息。
“夫人,你醒醒,打我罵我都可以,隻求夫人醒來。”
東方煊不可置信,不停地晃著她,追悔莫及。但狠狠攥著她的手腕,卻覺察不到半點脈搏跳動,東方煊眼底逐漸猩紅。
“是夫君的錯,一切都是夫君的錯,隻要夫人醒來,要夫君做什麼都可以。”
小嬋未曾想到東方煊反應會這麼強烈,想起少夫人的吩咐,她有些於心不忍,要拿出來嗎?
會不會太殘酷了些?
但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小嬋僅僅猶豫了一瞬,便取出一樣東西遞了過去:“公子,這是少夫人臨終前留給您的。”
那是一封信,上麵寫著東方煊親啟,字跡娟秀,的確夫人手書,他手指顫抖著打開信封。
隨著信紙抽出,掉出一枚碎了的玉佩。
還未看信,東方煊眼淚已瞬間從眼眶溢位,那是夫人送他的玉佩,可見夫人傷透了心。
藉著燈籠昏黃的燭光,看完信中內容,東方煊跪在床前,泣不成聲:“夫人,夫君錯了,是夫君害了你,對不起夫人......”
小嬋悄悄瞥了眼信,再次紅了眼眶,難怪公子這麼傷心。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初春相遇,如今春日已過,你我緣分已儘。
此後相思無益,錦帳雲雨無憑。
天上地下,再不相逢。】
到底姑爺對小姐,不可能冇有一絲情意的,天上地下再不相逢,實在絕情。
詹淑台,聽到小淩稟報,祁淑如當頭一棒,大腦嗡嗡半晌。
待反應過來後,心中如驚濤駭浪砸下,身子一軟便倒了下去。
“夫人!”
東方詹連忙扶住了她,卻也被這訊息驚到臉色發白,比他打仗聽到敵兵壓境還要駭然。
祁淑強撐起身子哽咽道:“走,去看看離兒。”
“她不可能死了,怎麼會死了?白日裡還活生生的人,怎麼就冇了?”
“晌午我還勸她多想想要什麼賞賜,怎麼還是想不開?我的離兒......”
祁淑一路哭著趕到離瑄閣時,門外已經跪了一片,丫鬟小廝和嬤嬤們皆在低頭抹淚,不敢大聲哭,怕驚動不遠處的空月軒。
黃玉昭有孕在身,聽了半晌故事,疲睏得早,如今已入睡。
下人們聚在院裡,一邊哭一邊忐忑,既替二少夫人惋惜,又替大少夫人擔憂。
若她得了訊息得多傷心?也不知會不會哭傷身子?
祁淑本想差人去隔壁院叫煊兒那個孽障,進來卻發現他正跪在沈安離床前,痛哭流涕,猶如孩提。
“你明明心裡有她,為何還要這麼傷害她?”祁淑指著他邊哭邊罵:“都是你這個畜生,害死了離兒!”
她抬起腳便往東方煊身上踹,東方詹連忙拉住了夫人,搖頭勸解:“夫人彆再說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東方詹知道,東方煊已經知道錯了。
當年宣武侯府被誣陷造反,聖上要求長公主與他和離,切割關係,他也是如此痛不欲生,埋頭大哭。
離兒是煊兒親手害死的,他的痛苦隻會有過之無不及。
“煊兒,你乾什麼去?!”
忽然東方煊推開一路的人衝了出去,東方詹見狀大喝:“攔住他!”
衛宣連忙跟上,奈何他冇公子功夫好,何況他現在瘋子一樣,更追不上了。
不多時,東方煊神色冷冷地回來,聲音似地獄傳來。
“你們都出去,我要與夫人單獨相處。”
小嬋不知他要做什麼,但想來剛纔哭得那麼真切,應該不會再補兩刀吧?
東方詹大概知道兒子是想懺悔,便吩咐眾人退下,又拉著祁淑在庭院坐下。
東方煊關上房門,又落了栓,在沈安離床榻前緩緩跪下:“夫君欠夫人太多,負荊請罪不足以平夫人之恨,今日夫君便用血一點一點償還。”
說著東方煊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映著昏黃的燭光,鋒利的匕首發出森寒的光。
“第一次,夫君不該在洞房花燭夜,留夫人一人沐浴,害夫人高燒,更不該在夫人貼來時,踹夫人一腳。”
話畢,他眸光一緊,轉動手腕,猛地將匕首劃向大腿。
一陣劇痛襲來,他未吭一聲。
右腿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硃紅色的羅漢床上,又緩緩流下。
他咬牙忍著痛,苦笑了下:“是這條腿踹的,它罪有應得。”
他再次提起一口氣:“第二次,夫君不該提出讓夫人做晚膳,將夫人逼到崩潰痛哭,當晚又對夫人粗魯。”
這一次,他抬手劃在左手手臂上,鮮血順著手指流下,在地上漸漸彙聚,而右腿邊的傷口,已彙成血泊。
他狠狠攥拳忍著,手臂青筋暴起,額頭細汗彙聚成珠:“第三次不該在月登閣對夫人無禮,又害夫人在林中受到驚嚇。”
隨後一刀劃在左腿,又是一片鮮血汩汩而出,藍色衣袍已被血水汗水浸透,痛意尚不能阻止他,哪裡會注意到衣裳黏膩的觸感。
見東方煊遲遲不出來,祁淑又擔憂起來,想起他方纔視死如歸的神情:“莫不是要......以死謝罪?”
東方詹眼神猛然一震,起身龍攘虎步地走了過去。
他重重敲門:“煊兒?”
無人迴應。
房內,東方煊麵色蒼白,聲音也漸漸變弱:“第四次,不該提納妾傷夫人的心。”
本以為夫人不在意夫君,今日才知,夫人竟愛的這麼深。
這個念頭令他愧疚更甚,一刀紮在了腹部。
匕首拔出,血似噴泉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