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紫嫣閉眼緩和半晌,掀簾出來,頷首:“有勞嬤嬤。”
黃玉昭從未聽過那麼多離譜卻有趣的故事,沈安離愣是講到天色將晚,還脫不開身,二人又一起用了晚膳。
晚膳過後,黃玉昭眼巴巴地望著沈安離:“今晚要不要睡空月軒?”
若今夜東方煊去了陳紫嫣的院子,妹妹豈不是要傷心?她是真心為她著想,不是為了聽故事。
真的不是。
沈安離:“......”
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地去死嗎?
“多謝嫂嫂好意,聽故事也要有節製。”沈安離朝門外努了努嘴道:“再這麼下去,小平要吃醋了。”
兩人當即捂嘴笑了起來,這倒是實話,不過黃玉昭也知曉,沈安離是以玩笑的方式拒絕她。
也是,人生那麼長,若是今夜都熬不過去,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好吧。”黃玉昭不再堅持,送她至院外,滿眼心疼道:“不要多想,有什麼不開心的,就來嫂嫂這裡。”
沈安離頷首一笑,剛走兩步,又回頭勸道:“嫂嫂,無論發生何事身子要緊,喜怒哀樂都不可太過。”
黃玉昭以為她是在勸她節製,上次動怒和今日笑得太多,都不可取,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空月軒後,沈安離輕輕歎了口氣,但願嫂嫂聽到她的死訊後,不要太過傷心,若傷了胎兒,她罪過就大了。
“小姐當真要這麼做嗎?”
詹淑台、空月軒,小嬋今日一路跟著看在眼裡,“侯夫人對小姐視如己出,大少夫人也將小姐當親妹妹對待,小姐何至於此呢?”
其實小嬋說得冇錯,如果死的是東方煊就好了。
嘶——
不能想不能想,待會兒係統又要跳出來維護它的親兒子。
見沈安離沉默,小嬋不再追問,小姐似乎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既如此,她會儘全力幫她達成所願。
回到離瑄閣時,東方煊早已離開。
他問過府門,少夫人壓根冇出門,而是去了詹淑台,後又去了空月軒。
也許夫人執意躲著他,他決定,待他處理好陳紫嫣的事後,再負荊請罪。
離瑄閣旁的紫薇苑,紅燭掩映。
女子一襲紅衣,坐在床榻邊,望著紫薇花鳥屏風外,內心暖暖的。
煊哥哥是在意她的,這院子整潔得當,房內佈置精美,十分舒適,可見是用了心的。
男子一路冷著臉走來,心中鬱悶,夫人對一個妾室這麼上心做什麼?
去陳府提親過後,沈安離便安排人收拾隔壁院子,並改了名叫紫薇苑,原先叫南柯苑。
不過是看在陳大人的麵子上,不希望他女兒過得太難堪罷了。
“所有人退至院外。”
沉穩的步子伴隨著低沉的聲音傳來,女子眉梢一喜,忙對著銅鏡整理了下鬢髮,蓋上紅蓋頭。
眾丫鬟嬤嬤應聲退下,除了小翠陪嫁來的,不清楚狀況,憂心忡忡的,其餘丫鬟皆是一副瞭然但憤恨的神色。
明知道她害了少夫人,二公子還要寵幸她,真是不將侯夫人放在眼裡,跪了三日還不見長進!
透過紅紗,可見男子一身暗色錦袍,他冇穿那套喜服。
想來......他是不喜歡穿紅色的。
陳紫嫣不敢去想那日在英武侯府,東方煊一身暗紅衣袍,對著沈安離笑的模樣,怕自己慪死,隻能這般安慰自己。
垂眸坐在榻上,陳紫嫣內心十分忐忑,煊哥哥畢竟是成過親的人,應該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吧?
黑色雲錦靴緩緩走來,她害羞地垂下了頭,等待著他掀開她的紅蓋頭。
卻隻等到冷冷的一聲:“吃了。”
?
透過紅紗,見東方煊手心放著顆藥丸。
他語氣冷沉,陳紫嫣自然明白,他不可能按照正常娶姑孃的流程,掀蓋頭了,她索性自己掀開,露出一張精緻華美的麵龐來。
看著那顆棕褐色藥丸,陳紫嫣想起那日他說的後果自負,她睫毛微顫,忐忑道:“......這是什麼?”
東方煊掀眸覷了她一眼:“你不是說要乖乖聽話?”
陳紫嫣噎了噎,咬了咬飽滿的朱唇,總覺得他幽深的眸子如深潭,令人膽寒,若煊哥哥親手喂她毒藥,她吃還是不吃?
想來看在二人青梅竹馬的情分上,他不可能這麼對她,陳紫嫣心一橫,拿起藥丸便吞了下去。
“煊哥哥,紫嫣信你。”
東方煊嘴角冷冷地笑了下,轉身出去。
夫人的公道已討回,他可以安心地去纏著夫人了,今晚定不會再讓夫人寂寞空虛。
無論夫人如何懲罰他,他都受得住。
“煊哥哥!”
見東方煊離開,陳紫嫣匆忙伸手,卻連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望著他決絕的背影,陳紫嫣眼淚再次大顆大顆地滑落,沿著脂香粉玉的麵頰,掉落在地板上,濺起水花。
成婚當日煊哥哥便這般對她,一點都不顧念往日的情分嗎?
離瑄閣,沈安離坐在榻邊,盯著手心那顆棕色藥丸,神色凝重。
成敗在此一舉。
小嬋也十分緊張,想張口再勸勸小姐,又怕小姐覺得她怕了,死都不能死得安心,嘴角動了動又閉上。
“小嬋,還記得我吩咐你的事嗎?”
小嬋重重點了點頭:“小姐,奴婢都記下了。”
沈安離放心地吐出一口氣,而後仰頭將藥丸吞下,安心躺在榻上,緩緩閉上眼睛。
小嬋算著時間,半刻鐘後,她從房內衝出了院子。
她邊跑邊哭喊,嗓子裡帶著哭腔:“不好了!少夫人自儘了!”
小淩與張嬤嬤最先聽到,兩人先是愣了下,而後對視一眼,目光滿是震驚。
少夫人怎麼就突然自儘了?!
小淩立刻去詹淑台通知夫人和侯爺,儘快請太醫,而張嬤嬤則趕去房內檢查少夫人狀況。
小嬋還在往離瑄閣外跑,儘可能將訊息傳得更廣。
垂花門外,東方煊恰見小嬋跑來,口中喊著沈安離的死訊。
他瞳孔驟然放大,抓住小嬋的手臂,咬牙問道:“你,說,什,麼?!”
小嬋顫抖道:“少......少夫人自儘了。”
小嬋本哭不出來,但被東方煊鬼煞般的聲音和鐵鉗般的手掐著,瞬間就嚇哭了,顯得格外像那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