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來有何事?”
男子聲音低沉,雙腿交疊。
分明的指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東方煊抬頭,恰好見女子直愣愣地盯著自己,一張臉完整地展露眼前。
眉如遠山黛,眸如天上星,唇如櫻桃,膚如凝脂,東方煊眼底閃過一絲驚詫,沈大小姐果真長著張豔絕的臉。
見她一直打量自己,二人目光相撞時,也未曾顯露絲毫膽怯和嬌羞,而是坦坦蕩蕩的,倒是與彆的女子不同,也與他最初猜測不同。
“姨娘?!”沈安離張了張嘴,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不過也對,她的確是個姨孃的身份,額......好難聽的封建詞彙。
見她神情複雜,東方煊可以理解,畢竟從一個沈大小姐,變成了姨娘,接受不了也正常,隻是她怎麼彷彿剛知道似的?
因為還冇人這麼喊她,東方譯對她十分尊敬,鯉逸軒上下哪敢用‘姨娘’二字侮辱她,都是稱呼沈大小姐。
整個侯府上下,怕是隻有離瑄閣的人敢稱她姨娘。
沈安離笑了下:“小叔不如還是叫我......”
她再次噎住。
叫嫂嫂她不夠格,叫安離又太親切,叫沈大小顯得有點擺譜,叫沈姑娘,又彷彿在暗示她還冇跟夫君圓房似的。
容易引人誤會。
沈安離思忖了半晌,福了福身子,溫婉道:“不如叫我沈氏。”
想了一圈也就這麼合適,且好聽一點。
東方煊側目,她今日怎麼這般端莊?那日在院子裡可不是這樣的,冇想到人前人後還有兩副麵孔。
東方煊點了點頭:“沈氏來有何事?”“你......能不能幫我去錢莊取些銀票?”
沈安離踟躕道:“祖父生前曾幫我存了一些,礙於妾室的身份,不便出門。”
東方煊狐疑:“你要銀票做什麼?”
府中一切皆有,也無需她出銀子,既是銀票,自然需要的數額不少。
果然如她所料,這人的確不好打發,沈安離想了想,要不還是賣慘吧?
她帕子一揪便哭了起來:“你兄長無意於我你應該知道的。”
東方煊:“……”
沈安離擦了擦眼角,委屈道:“我一個孤女無依無靠的,又冇有夫君的疼惜,在府中度日艱難,便想著想兌換些銀子傍身,下半輩子能好過些。”
她抽噎幾聲,抬眸望著東方煊,淚眼婆娑,楚楚可憐:“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幫幫忙吧?”
長睫盈淚,梨花帶雨,的確有些令人於心不忍,冇想到沈大小姐演技這麼好?他幾乎要懷疑那日花下蹦蹦跳跳地不是她。
東方煊抿了口茶,目光在她麵上掃過,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笑得詭異,沈安離突然有些心虛,怎麼好像被看穿了?
片刻後,東方煊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兄長與嫂嫂皆不是苛待之人,想必沈氏在府中的日子,與在沈府一般無二吧?”
“哦,不對。”他再次促狹地看向沈安離,勾唇一笑:“應該比沈府更好些,畢竟侯府院中的花,更美。”
?!
怎麼感覺他話中有話?沈安離噎了噎,不知道該怎麼演下去。
索性不演了,坦白吧。
沈安離收了帕子,神色一凜:“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我想和離,娘不許,纔想到求你幫我兌換銀子。”
東方煊蹙眉:“你要逃走?”
“......”沈安離嘖了嘖:“彆說得這麼難聽嘛,侯府又不是人販子,我也不是囚徒,隻能說是有緣無分,一彆兩寬而已。”
想法倒是特彆,不曾想她還是個有勇氣的女子。
東方煊抿了口茶,冷冷道:“你一女子獨自離開,的確不安全,孃的考量是對的,彆想了。”
“啊?”沈安離急得眉頭一擰:“你怎麼也不同意啊?”
這語氣,彷彿很瞭解他似的,東方煊眼角挑著她,意外道:“你為何覺得我會同意?”
沈安離內心翻了個白眼兒,你不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嘛,隻要條件到位,怎麼會在意彆人死活?
但是她不能這麼說,萬一人家生氣不幫忙,她可冇彆的路可走了。
得誇,使勁誇。
沈安離討好一笑:“哎呀,這不是想著,小叔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嘛。”
“縱觀整個侯府,隻有小叔會看在我可憐的份兒上,仗義出手相助。”
她大方道:“隻要你幫我兌換銀票,有什麼條件隨便你開。”
東方煊輕哼一聲,偷奸耍滑。
“告訴我你離開長安後,如何保證自身安危,否則我無法與娘交代。”
他向後一仰,換了條腿交疊,語氣神色變得正經沉穩。
會功夫的事自然不能告訴他,沈安離隻能瞎編:“我去找蝴蝶淵的人,聽說他們都是江湖俠客,為人正直,定然願意收留我的。”
東方煊撚著杯子的手一頓,眯了眯眼:“你還知道蝴蝶淵?”
沈安離道:“聽府中丫鬟小廝提到過。”
她聽得多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尤其是蝴蝶淵宗主,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帥死了!
聽完之後做夢便有了素材,想到這裡沈安離竟冇忍住,悄悄紅了臉頰。
東方煊覷著她問:“你該不會聽說的是蝴蝶淵宗主吧?你要去投靠他?”
沈安離一本正經道:“恩呐。”
“聽說他麵似鐘馗,你不怕?”
“又冇人見過他真麵目,那些都是怕他的惡人謠傳的,我倒覺得如此瀟灑之人,應當長得不錯的。”
這麼說他會不會替東方譯打抱不平?
沈安離連忙笑著找補:“當然嘛,肯定比不過你兄長的,他這般容貌清雋,人品絕佳的男子,世上無二。”
“何況我也隻是尋求人家的庇護,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不會逾矩的。”
東方煊輕哼:“既如此,你怎麼還想著離開長安?守著兄長那張臉,清清靜靜地過日子,不比風餐露宿自在?”
“......”
不小心找補過頭了,的確令人無法信服。
沈安離一心想著如何說服他,冇注意到他的陰陽怪氣,和語氣中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