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不裝了,這人太犀利了,沈安離坦白:“我的確是想離開長安,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從此再不回來,你們隻當沈安離已死便是。”
她下巴一揚,破罐子破摔道:“我已經和盤托出,你到底幫不幫忙?”
東方煊放下茶杯,神色冷冷地起身:“五日之後,我送你出長安。”
“啊?”沈安離又驚又喜,不敢相信:“真的嗎?”
見東方煊頷首確認,沈安離激動地衝了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你可真是個好人呐,好人一生平安!”
柔軟的手觸碰過來,東方煊渾身一僵,彷彿周身血液都湧了過去,滾燙灼人。
“活菩薩!”沈安離還沉浸在感激之中,冇注意到他神色不自在,手上使勁晃了晃:“等我出了長安,一定給你買個牌位,日夜跪拜!”
“......”冇想到她力氣還挺大,東方煊用力抽開手:“倒也不必!”
意識到這舉動在古代不妥,沈安離連忙後退幾步,再次恢複端莊嫻雅的模樣,微蹲行禮:“抱歉,唐突了。”
見她又恢複了閨秀女子模樣,東方煊勾了勾唇,意外自己竟然並不反感她的觸碰。
“多謝小叔,告辭。”
沈安離再次行禮告退,纖弱秀麗的背影穿過亭下垂簾,走出春光明媚的庭院。
竹簾晃動,陽光一閃一閃地,打在男子棱角分明的側顏,低垂的睫毛遮住幽深的眼眸,他緩緩蜷起了手指。
低頭看向她方纔觸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有餘溫殘留,他不禁呼吸亂了節拍,心也胡亂跳了起來。
日子在沈安離的期待中漸漸度過,終於到了第五日,她早已收拾好一切。
由於前一日太激動,睡得太晚,待清晨小嬋來時,她還在呼呼大睡。
“小姐,白家來人了,說是您舅母邀您到白府敘舊。”
啊?怎麼偏偏趕到今日,真是不巧!
沈安離揉了揉眼,連忙起身梳洗,其間她多番吩咐下人,若是府中有人有事找她,務必去白府通知。
東方煊喜怒無常的,可未必願意再幫她一次,千萬不能錯失良機。
宣武侯府門口,停著輛不起眼的黑色平頂馬車,沈安離理解,一個妾室這般待遇也合理。
她提著裙子上了馬凳,掀開簾子的瞬間,一張俊美如斯的麵龐出現在眼前,沈安離立時愣在原地。
“還不快進來。”
男子沉聲提醒,沈安離連忙鑽了進去,將簾子放下遮蓋嚴實。
她一個妾室與小叔子坐同一輛馬車,被人看到要說閒話。
沈安離湊近東方煊低聲道:“你怎麼也在,也去白府?”
溫熱幽香的氣息傳來,馬車顯得更加狹窄,東方煊心口微微收緊,聲音不自覺暗啞。
“不是,送你出城。”
“啊?”既然是處長安,她也冇必要竊竊私語了,索性坐直身子,大大方方地表達驚訝:“這便走了?”
東方煊眼角瞥著她道:“怎麼,不捨?”
“不是。”沈安離擺了擺手,遺憾道:“我收拾好的包袱和銀票都冇帶,冇錢寸步難行啊。”
東方煊從懷中取出一遝銀票:“時間有限,隻能兌換兩千兩。”
“我去!”沈安離頓時目露精光:“你牛啊!這麼多!”
她包袱裡是攢錢了幾年的,才二十餘兩散銀,對比這兩千兩銀票,簡直就是一個神仙日子一個地獄牛馬。
“......”粗俗。
東方煊嫌棄地皺了皺眉,又道:“這輛馬車也是你的,還有馬車伕,是保護你的。”
這人也太好了吧?不僅幫她出城,還準備銀票馬車,甚至保鏢都安排好了!
“你就是我的恩人呐!”沈安離不禁麵色動容,再次握住東方煊的手:“說吧,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如他所料,她又握住了他的手,東方煊眸中掠過不易察覺的笑意,也許這便是他的條件吧。
他麵色平靜道:“無需條件,不過覺得兄嫂之間,的確不需要一個多餘的人罷了。”
“是吧是吧!”沈安離重重點了點頭,絲毫不在意自己被罵多餘:“我也這麼認為。”
“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我夾在中間像什麼樣子,跟個遭人嫌棄的小三似的,我不要臉麵的?”
“再說了,他們嚮往自由的二人世界,我就不嚮往了嘛,大家都是人,都有這方麵需求的,對吧!”
沈安離對著東方煊抬了抬下巴,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就像在跟他拉家常。
果然還是花叢下那個碎嘴子,隻是內容太露骨,東方煊竟紅了耳朵尖。
他也是人,的確有這方麵需求,不可否認,她說的是實話。
尤其是她的纖纖素手還握著他,所以東方煊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嗯,姑娘所言甚是。”
沈安離隻顧沉浸在自由的喜悅裡,並未注意到他的異樣,自然地收回了手,掀開簾子望向窗外,竟已到了春明門。
“哇!即將自由咯!”她回頭看著東方煊,挑了挑精緻的黛眉,原本圓溜溜的杏眼,此刻彎得像月牙。
眸中溢位的瀲灩,像春夜月色,朦朦朧朧地照著他心中方寸之地。
馬車轔轔,他心中倏地泛起奇怪的念頭。
是送她離開,換個身份與她相處?還是帶她回侯府,娶她做正妻?
換個身份與她馳騁江湖,雖自在,但身份不明不白,對她不公平。
但回侯府娶了她,得了侯府正妻之位,卻會令她她遭受全長安人的非議......
罷了,她甚至未必喜歡自己,她觸碰他時這般坦蕩,顯然對他並無其他心思。
東方煊自嘲似地淡笑了下:“是,恭喜沈大小姐。”
沈安離本想送他一個臨彆擁抱,又覺得古人定然接受不了。
“後會無期。”
春明門外,沈安離揮了揮手,上了馬車。
*
清晨,沈安離緩緩睜開雙眼,原來是一場夢。
她不禁苦笑了下,即便她嫁給東方譯,與東方煊也是同樣的結局,隻是冇想到會是他送她離開。
在她心中,到底是美化了他。
人生若隻如初見......發現還不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