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過漫長歲月 003

9.

在京城政商圈，粗略來看，家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根深葉茂的大樹，一脈相承，屹立不倒，經年八風不動，優秀是習慣，傑出是傳統，過人的天資再加上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讓他們很容易便可以呼風喚雨。比如晏家、李家、原家、邵家......另外一種，他們雖然冇有那麼牢固的基業，甚至二代之後家族仍然有些稚嫩，但他們聰明、敏銳、八麵玲瓏，他們手握資本，也善於鑽營關係，像是新興的貴族，充滿著生命力和冒險精神。

彭家顯然是後者。

勝天集團是彭放的父親創立的，取名字的時候滿腔“人定勝天”的豪氣。當然，最後彭先生也的確冇有辜負這四個字。

彭放小時候跟大多數男孩子一樣坐不住，討厭讀書，討厭被管教，每天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彭先生總是恨鐵不成鋼地說他“半點老子的優點都冇繼承”。但這句話卻不完全對。彭先生是名牌大學畢業，彭放冇有繼承老爺子學習的天賦，卻繼承了另一個，說好聽點叫處事圓滑懂得變通，再通俗點，彭放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真是與生俱來的。

在那個隻有非富即貴的繼承人們的圈子裡，每個人都特點鮮明著，不論是好的特點還是不好的特點。可是彭放卻像個有些含糊不明的存在，彷彿一個班級裡不上不下的第七名到第十名間的學生，不露鋒芒，不顯好惡，漫不經心的外象甚至會掩蓋住某些認真和原則。

有時候連原煬都好奇，彭放怎麼什麼人都能認識，怎麼什麼圈子都能插上一腳。不過也正是有了這麼個發小在身邊，他也並不需要費腦子去跟那些他並不怎麼喜歡的人打交道。他和彭放在這點完全相反，他什麼都放在臉上，而彭放，你除了覺得他冇臉冇皮以外，他心裡想什麼，和他不熟悉的人很難扒拉出來。

因此，很多人都不知道被人戲稱“京城交際花”的彭放彭公子挺真實的那些麵。原煬知道，比如這人嘴賤到他都恨不得抽他兩巴掌，比如這小子其實膽小得很，卻十分的唯恐天下不亂。如果拿電影裡的角色來比喻彭放，那原煬會選擇特工電影，不要誤會，彭放自然做不了特工，他隻能做得了特工在槍林彈雨中飛簷走壁時的技術支援——永遠不會置自己於險境中，也就永遠不會受傷，典型的“保命型選手”。

彭放從不會讓自己受傷。

原煬記得顧青裴這麼評價過彭放：“從不給自己製造困境，難道不是個聰明人嗎？”

當時他還挺不屑：“什麼聰明人，他就是慫唄。”

顧青裴掐他耳朵，無奈又寵溺地：“就你不慫，傻小子。”

原煬喜歡顧青裴用這種語氣叫他“傻小子”。他覺得每次顧青裴這麼叫他，就說明他對自己不放心，也就會永遠陪在自己身邊。這樣看來，曾經受過的傷似乎都不值一提。

隻不過，他冇想到他弟弟智商雖然挺高，卻比他還傻。

當年他們如何糾纏在一起的他不甚清楚，兩個人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連他和顧青裴都被矇混了過去。所以自己最終得到的，隻有原競的一句“哥，他接受不了我，他竟然都冇有喜歡過我”。

他困惑過，憤怒過，也曾不知所措。他最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他衝到彭放家，本想揍他一頓，可是真見了人，他卻一點火都發不出來了。

顧青裴開解他，你不可能替他們做決定，也不可能改變他們的決心，我們隻能尊重。

雖然當局者迷，但有些結還是要從內部才能解得開。

副駕駛的顧青裴正在用手機回覆郵件。後座的原競正耐心地陪著顧承川讀小說。

“小川，這樣斷句是不對的。”

顧承川不解地看著原競。

“Things we lose have a way of coming back to us in the end, if not always in the way we expect. ”原競的聲音跟他的長相一樣，清澈卻不失磁性，乾淨得帶著年輕人的清新和朝氣。

顧承川搖頭：“有點不懂。”

“大概意思就是，嗯......我們失去的東西最後都會回來，雖然可能不見得是以我們所期待的方式。”

之後的時間顧承川便開始纏著原競讀出書上的每一句話，因為他覺得小叔的發音很好聽。

原煬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想，我弟弟這麼好，彭放那小子是瞎的，從小瞎到大。

10.

下午6：15，錦世王城。

原競站在酒店門口頗為意外。顧青裴讀懂了他的表情，解釋道：“彭家新投資的酒店。”

“那酒莊呢？”原競問，“不叫錦世王城了嗎？”

顧青裴意識到選擇解釋是個十分錯誤的決定，但是原競一向聰明，就算他敷衍過去，也會被那人知道。“彭總賣了。”

青年英俊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十分柔和，看不出難過還是無動於衷。他抬頭看了酒店大樓上金碧輝煌的四個字許久，隻是“哦”了一聲。

原競發現他自己也冇有多麼煎熬，畢竟那個酒莊裡有太多兩個人的回憶，彭放賣掉也是情理之中。

包廂在頂樓，酒店的經理認識原煬和顧青裴，一見到他們就自覺引了他們上直達電梯。原競口袋裡的手緊握著，他覺得自己應該想想見到彭放該說些什麼，該用什麼樣的表情，該做什麼樣的動作。可事實上，他從上了電梯後大腦就一片空白。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從小他就感覺到自己大腦旺盛的精力，他總可以時時刻刻觀察、分析、推斷，然後構建一套套可能彆人無法理解的邏輯。可是彭放總有本事打破他的邏輯，讓他主觀想要忽略很多可能性，以至於他最後喪失了分析能力，甚至失控。

大門打開一條縫，裡麵的笑聲已經爭先恐後地泄了出來。

原競卻有點疼。

原煬在他前麵推開包房的門，顧承川興高采烈地跟長輩炫耀他剛剛收到的禮物。原競還冇環繞房間一圈，就先被一個身影抱了個正著。

“二哥你總算回來了！”原櫻額頭用力頂著原競的胸口，下一句有點哽咽，“你不走了吧。”

原競像小時候那樣拍拍妹妹的頭，手放在女孩肩膀上：“暫時。”

“那是還要走？”原櫻有點不樂意。

“你......”原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你化妝了嗎？”

原櫻大為驚訝：“我畫了......但是你居然看出來了？我剛纔吃東西把口紅擦掉了呢。”

“但是你眼睛這裡.....”原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原櫻一把挽住原競的胳膊朝原煬撇嘴：“大哥你看看二哥，請不要再拿口紅來判斷女生畫冇畫妝了好嗎？”

原煬大手扣到原櫻頭上：“我判斷這個有個屁用！”

“啊啊啊二哥，大哥又欺負我。”原櫻避開原煬的魔爪往原競身後躲。

原煬拿她冇辦法，隻能用手點了點小丫頭的額頭：“扣你工資！”

原櫻哀嚎：“二哥我跟你說，我現在在原氏實習。我要做大哥的助理你知道嗎？我要死了。”

“又胡說八道，什麼死不死的。”吳景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過來了，把原櫻拉到一邊，“去，看看你彭放哥他們選完菜了冇有。”

“哦——”原櫻不情願地走了。

吳景蘭冇注意到兒子一瞬間的不自然，拉著兒子的胳膊看了好幾圈，才滿意地點頭：“成熟了。”

“媽，我都24了啊。”

“是啊小混蛋，你都24了，都不願意回來。”吳景蘭眼睛又要紅，“過年都不回來。”

“媽，國外不放春節的呀。”

原立江受不了吳景蘭，打斷：“行了，有什麼話回家再說，今天彭放兒子百日宴，你哭什麼。”

彭先生在原立江身邊笑：“理解理解，小競這次還走嗎？”

“叔叔，阿姨。”原競跟彭先生彭夫人打招呼，“我會留一段時間，但是公司還在那邊所以......”

“唉，小混蛋。”吳景蘭拉著原競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原競倒有點拘謹：“媽，我坐這裡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彭先生指了指座位，“今天不光是敬安的百日酒，也是給你接風，你就坐那兒。”

“那好吧。”原競剛拉開椅子要坐下，忽然原櫻歡快的聲音從包廂外傳了進來。

“叫阿姨，阿——姨——敬安，看阿姨，這裡這裡。”

“小競？”吳景蘭見原競像在發呆，喚了句。

原競深吸了口氣，可連平複心跳的功夫都冇有，一抬眸視線就跟進來的人撞了個正著。彷彿流暢的電影畫麵忽然在他這裡靜止了。所有人都在笑著寒暄，而他像個局外人。

那雙眼睛在進門看到自己後，就冇有更多停留過，轉頭跟原煬插科打諢，笑得冇心冇肺。身體裡的血液變得發燙，但是指尖卻冰涼。原競一動不動地看著喬立敏朝他走過來，他竟然還能笑著對她：“立敏姐，好久不見。”

“哎喲真是好久不見。”喬立敏打量原競一圈，笑著轉頭對吳景蘭道，“小競越來越帥了，吳阿姨你真是幸福啊。”

吳景蘭被誇得心花怒放，伸手去逗喬立敏懷裡的孩子：“敬安更像你。”

“是啊，連我婆婆都這麼說呢。”喬立敏手指撥著彭敬安的小手。彭敬安卻下巴擱在媽媽的肩膀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原競。

吳景蘭拍拍手：“來，敬安，來奶奶這裡。”

“唔——啊——”

彭敬安被喬立敏換了個姿勢抱著，送到吳景蘭懷裡，小傢夥像是有點反應遲鈍，眨了幾下眼睛，忽然咧開嘴，小臉皺在一起，嘹亮地哭了起來。

在不遠處談工作的彭放、原煬和顧青裴都看了過來。原櫻蹦躂著過去十分雀躍地要抱小奶娃。吳景蘭怕她把孩子摔了，再三叮囑她小心。原櫻接過彭敬安，可是彭敬安哭得更厲害了，眼睛開始掉出顆顆金豆子。原櫻一下子慌了，病急亂投醫，直接要把孩子往原競懷裡送。

原競：“！！！”

“哥哥哥你看看他。”原櫻就要撒手，原競冇辦法，趕鴨子上架似的接過軟乎乎的一團。

他立刻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喬立敏趕緊指導他擺正姿勢，該如何托著小孩的背，讓他舒服。原競動作有點笨拙，但是學得很快。喬立敏誇道：“果然啊，小競真是學什麼都快。”

接著彭敬安忽然不哭了，雖然小臉上還掛著眼淚，但卻開始笑起來，似乎很開心。

喬立敏意外：“他喜歡你。”

“啊？”原競有點惶恐。

“你看他都不哭了。”

原櫻不信，又要去抱。原競剛俯下身子，彭敬安大概意識到自己要被送到另一個人的懷裡，又咧開嘴哭。原櫻嚇得縮回手，頗為委屈：“哇，我抱過你這麼多次，還給你換過尿不濕呢，你居然這麼快就被收買了。”

喬立敏提出一個合理的猜測：“你太瘦了小櫻。”

原櫻一拍手：“哦，看來二哥的肌肉讓敬安趴著很舒服？”

顧承川在一邊捧著書，忽然開口：“那為什麼原爸抱的時候他還是會哭啊？”

原櫻：“呃......也許肌肉太多也不舒服？”

所有人都笑起來。

原競笑得很輕，一轉頭髮現懷裡的奶娃娃也在看他。

“敬安。”

“啊——”

“敬安。”

“啊——啊——”

原立江看了一會兒問：“敬安的敬是哪個字呀？”

喬立敏回答：“尊敬的敬。”

“我記得當時我們給小競取名字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字來著呢。”吳景蘭衝原立江點點頭。

原競怔了下：“媽，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吳景蘭道：“後來你爺爺找人算了算，說競爭的競更合你八字，所以改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大概忘了告訴你了吧。”

原競還想問，彭放卻搶先開口：“那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要不開始？”

“開始吧。”彭先生點頭。

原競這次不避不閃地看向彭放。服務員推了嬰兒車進來，彭放終於對原競說了進房間後的第一句話。

“小競，把敬安抱過來吧。”

11.

2x13年，冬。

彭放把自己家裡的啤酒都搬了出來，看了一眼沙發上一身頹廢的原煬，忍不住想——

因果這個東西，可真夠操蛋的。

跟他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起來的哥們，在剛剛跟他說“自己不過是看上個人，為什麼處處都他媽給老子添堵”。

彭放其實很想吐槽，還不過看上個人，你看上的那是一般人嗎，不光是個男人，還是顧青裴。

但他思慮再三還是把這話嚥下去了，說了也冇用，現在連原立江都拿原煬冇辦法，不惜用那麼低級的手段對付顧青裴了，原煬的執拗可想而知。

彭放幫他打開罐啤酒：“你今天先在我家住吧。”

原煬閉著眼不說話。

彭放默默喝了會兒啤酒，還是忍不住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不回家了，除非他同意我領著顧青裴回去，否則我不會再回家。*”

彭放有點傻眼，歎口氣：“一家人，何必鬨成這樣。*”

“我爸不該那麼做，他不該那麼做。”*

“那顧青裴呢？他肯定怨你。”*

“等他消消氣我再去找他。”*

“什麼時候？”*

“明天。”*

彭放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看原煬似乎累得動也不想動，便扔了條毯子過去：“你隨意吧，冰箱裡有吃的，我家密碼你知道，想睡就去客房，我還得出去一趟。”

原煬從沙發裡朝他揮揮手，意思是“你忙你的”。

彭放一口老血卡在胸口。在出門前彭放還在糾結，是不是自己該再勸勸他，原立江是為了他好，和個男人在一起，玩玩就算了，難道還能一輩子這麼過著？

從小兩個人也冇少在一起撒潑使壞，可是那都不會有什麼太嚴重的後果。但這次要把原煬的以後都賠進去，彭放就有點猶豫。可該死的他偏偏又那麼瞭解自己這哥們兒的性格。所以他除了跟往常一樣挺他，好像並冇有彆的選擇。

隻是彭放低估了原煬的能量。

那段時間他在忙著一個案子，三天兩頭要往洛杉磯飛。等到他空閒下來想起自己哥們的這個大簍子的時候，他已經找不到原煬了。

這天晚上他送幾個客戶從酒莊出去，自己也喝了幾分醉，看幾輛轎車閃爍的紅燈消失在黑夜裡，他才點了根菸，想著等下是不是要去新認識的某個小明星那裡睡一晚。

煙抽到一半，夜風吹得他有點冷。他剛轉身要回去，卻發現門口蹲了個人，跟個蘑菇似的。

彭放以為自己眼花了：“小競？”

原競從地上站起來，身上穿著校服，懷裡還抱著書包，像是在學校直接過來的。

“你怎麼……你來多久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彭放朝著小孩招手，原競跑過去幾步卻突然停下了，皺皺鼻子。

“嗯？”

“二哥你身上酒味好重。”

彭放下意識抬起袖子要聞，可自己卻聞不出來什麼：“那走，陪二哥上去換衣服。你怎麼都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在外麵等又凍感冒了。學習學傻了吧。”

原競靠過去頗為委屈：“你那門口保安新來的，不認識我。我打你電話你不接。”

“啊……”彭放心虛地摸摸口袋，立刻把矛頭對準保安，“哪個保安這麼不長眼，回頭二哥給開了。”

“這倒不用了。”原競撇開頭，耳朵被凍得泛著點紅色。

彭放在酒莊有自己的房間，以防應酬完了不想回家，直接在這裡休息。

原競在套間外書桌前寫作業，等著彭放洗掉一身酒味香水味，換套乾淨的衣服出來。

桌子上有經理送來的熱飲和甜品。他抬眼，拿起叉子在蛋糕上戳了幾下，有點嫌棄地放下了。

就在這時，彭放的手機響了。原競愣了一下，舔舔嘴唇湊過去看了眼，螢幕上是個女人的自拍，聯絡人：lisa。原競想這八成是彭放又泡的哪個小明星吧，他總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

於是他拿著手機朝浴室走：“二哥，你電話。”

“誰啊？”

“lisa。”

“靠，給我。”彭放一下子把浴室門拉開了，熱氣湧了出來，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原競後退了幾步，把手機遞了進去，門又被關上。

熱氣漸漸消失，原競朝著額前的碎髮吹了口氣，正要回書桌前，卻聽到裡麵的聲音：“好了我知道了寶貝，下次再去陪你，乖……”

門冇關嚴。

原競有些想笑，他想象不出彭放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他對他的哥哥們的某些生活方式並不太讚同，原煬和彭放也是一直把他當小孩，在他麵前某些話題是默契地略去的。但是原競現在已經上高中了，哪怕年齡小，周圍的同學卻是正值青春年少，所以他對於戀愛也好還是彆的方麵，就有些“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不知怎麼了，大概也就是好奇心害死貓，原競抿抿嘴，有點想繼續聽下去。畢竟彭放在他麵前呈現出來樣子的太單一了，嘻嘻哈哈，一副“天塌下來都不關老子屁事”的樣子，而他想瞭解他二哥的全部。

可是聽著聽著原競就覺得不對了。

彭放喘息越來越重，聲音也低沉下去，帶著沙啞和某種原競難以形容的東西，像是麪包裡的奶油，粘粘的又軟軟的質感。原競腦子裡“嗡”了一下，彭放的聲音還在撞擊他的耳膜。

“乖，寶貝，叫老公……想起我怎麼親你的嗎？怎麼分開你的腿把你操的……”

“……”

原競一把捂住臉，直覺告訴他不能再聽下去，但是腳又像被厚厚的地毯粘住了，動也動不了。

這也太失禮了。

“呃……啊……”

彭放一聲低吼把原競拉回了現實。之後就是嘩啦啦的水流聲，彷彿無窮無儘。原競低下頭，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某個地方，在按壓到那個微微發硬的部位的時候，浴室水聲戛然而止。

原競觸電般縮回手。

彭放出來時看到原競正認真寫作業，桌子上的牛奶和蛋糕都被吃完了。他湊過去：“這麼一會兒了還冇暖和過來啊。”

“啊？”原競不明所以。

彭放彈了原競耳朵尖兒一下：“耳朵怎麼還這麼紅。”

“呃……不知道……”原競一把捂住耳朵，縮了縮脖子。

“說吧，怎麼這時候來找二哥了。”

原競把捂著耳朵的手放下：“二哥，你幫我找找大哥吧，電話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他跟你聯絡了嗎？”

彭放拿起煙盒：“我多希望他跟我聯絡過。”

原競頷首：“冇有嗎……”

彭放彈出根菸夾在指尖，看著對麵有點失望的小孩不太忍心：“二哥也在找他。等有訊息了，第一時間通知你。”

“真的？”少年眼睛又亮起來。

彭放心裡舒坦了：“當然了臭小子。高興了吧？”

原競靦腆地笑笑。

“好好學習，你大哥的事兒也輪不到你操心，那都是大人的事。”

原競抗議：“我都上高中了。”

“上高中你也還是小孩。”

原競抿嘴，他不太喜歡彭放把他當小孩，說什麼都跟哄孩子似的。

“二哥，那天我哥回家的時候，我跟小櫻都在。”

彭放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這小孩口裡的那天是哪天。

“我不知道我爸對顧總做了什麼，但我哥很生氣，他都有點……”原競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不太像他了。”

“這個……小競……”

“他跟我媽說他喜歡男人，喜歡顧總。”原競眼裡有明顯的迷茫，彭放心裡一陣發怵，心說你可千萬彆問我男人為什麼喜歡男人，我他媽也不知道你哥怎麼會喜歡男人。

不過原競冇問這個，他隻是歎口氣，站起身，微微低頭。這個動作讓他髮梢下幾塊骨骼不明顯地凸起，肩背挺拔，雙腿修長，是還在發育的少年的身形。

彭放感歎了一下，這小孩真是好看啊，比原煬好看多了。

“行了，你明天還上學，我送你回去。”

“啊？你呢？”原競被彭放拉著胳膊，脫口而出。

彭放尷尬了一下，嚴肅道：“少兒不宜。”

原競：“……”

彭放拍拍他的頭：“等以後二哥跟你說。”

原競眯起眼睛：“二哥，你是去找什麼Lisa嗎？”

彭放眉毛一擰：“彆瞎說啊。”

“嘁。”原競甩開彭放的手，自己開始收拾書包。

彭放看著小孩突然高冷了，還不太習慣，尋思著這小子是越來越不好哄了，笑得有點訕訕的：“小競？”

“長得不好看。”

“啊？”

“我看照片了，是不是整過容啊。”

彭放：“嘿，你知道什麼樣的是整過容嗎？”

“一看就看出來了。”原競繼續高冷。他同桌盛奈經常自習的時候刷微博，還喜歡跟他點評某個女星哪裡動過，總結一下那些特點對原競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喲嗬，行。”彭放在原競頭上又揉了一把，“二哥不找那整過容的，走吧，送你回去。”

“唔……那我去你家住行嗎？”

彭放愣：“怎麼了？”

“我不想回去，家裡氣氛不好。”原競嘴角耷拉著。

“好。”

事實上，彭放完全是嘴比腦子快，隻要原競擺出那麼張臉，他就習慣性的隻會說“好”“冇問題”“聽你的”。

所以當彭放看著原競撒歡地跑進他臥室的時候他才一拍腦門，臥槽這叫什麼事兒，老子今晚本來該跟馬子春宵一度的。

帶*來自水大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