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過漫長歲月 002

1.

2x23年，冬。

“二哥二哥，快點起來了，你上班要遲到了。”

“再睡一會兒。”

“不行！我還要上課！”

“二哥你答應我吧，你答應我吧——”

“二哥，我想——”

“彭放，我愛你，你明白嗎？”

“彭放，你夠狠。”

砰砰砰！

砰砰砰！

彭放猛地坐起身，臥室門被拍得震天響，讓他剛剛還沉溺在夢境裡的大腦神經一陣陣刺痛。

“起了起了，彆他媽敲了。”門外又響了三下才消停。

完美地錯過了鬧鐘，彭放暗罵了一句立刻掀開被子下床，他今天早上還有個挺重要的會議要參加。

拉開門正對上一個貼著綠幽幽麵膜，纏著褐色髮帶，手上拿著電動牙刷的女人。

彭放頓覺眼前一黑：“......綠巨人你下次敢不敢換個麵膜。”

喬立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口齒不清地轉身：“鎖門乾嘛，帶了女人回來啊？”

彭放無語地退回自己臥室：“說好的不帶回來。”

喬立敏“嗬嗬”一聲，轉身離開了。

彭放大腦總算啟動完畢，迅速把自己收拾一番，拿著手機檢視有冇有助理和司機發來的資訊。剛剛“包租婆”一樣的女人此時已經端坐在家庭吧檯前，亞麻棕色的長捲髮蓬鬆卻不亂，黑色的職業裝包裹住曼妙的身材，手中的咖啡杯冒著熱氣，麵前的三明治被吃了一半就推到了一邊，電視上放著早間財經新聞，細長的手指“刷刷”地翻著Pad上的檔案頁。

彭放一邊打好領帶一邊坐到女人對麵，喝了口牛奶：“說你多少次了，每次吃飯都剩下，家裡再有錢也遲早被你給敗完了。”

喬立敏喝掉最後一口咖啡，煙燻妝下五官散發著冷氣，她禮貌又商務地笑笑：“吃一半剩一半，但是我可以賺兩個，我樂意。”

彭放切三明治：“小心，我今天發現你眼角有皺紋了。”

喬立敏已經從吧椅上下來，聽到彭放的話一臉嫌棄：“一大早亂咬人，有病吧。”

彭放微不可聞地歎口氣，司機的簡訊也來了，說自己已經到了樓下。

喬立敏在玄關換上高跟鞋：“我晚上有應酬，你去我媽那裡接一下孩子。”

彭放拿了包衝到玄關：“我晚上也有應酬。”

喬立敏隻是遲疑了短短幾秒，就說：“那就明天去。”

“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喬立敏手腕一轉高跟鞋卡在彭放脖子上，8厘米的恨天高，足夠稱為凶器了。

彭放皺眉。

“怎麼，你那個小弟弟又整什麼幺蛾子了。”喬立敏把高跟鞋收回來，“晚上回來再審你，走了。”

“我——”艸！彭放一口臟話還冇罵出來，喬立敏已經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2.

穀小雨守在會議室門口，把所有公司高管送走以後，才戰戰兢兢地半個身子探進門。

自家老闆坐在老闆椅裡，兩條長腿交疊，一根菸點燃了夾在指尖，麵朝著玻璃窗外京城冬天灰撲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來勝天集團實習總經理助理崗位還不到半年。上午彭總的第一助理方菲外出辦事了，把工作都暫時交給了她。她本來還不怎麼緊張的，畢竟自己這個老闆平時乾什麼都透著股隨性和氣，好像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一樣，也很少對下屬發脾氣。嚴肅起來正宗高富帥，高興的時候又像個親切大哥哥，明明已經35歲了，有的時候還能透出些頑童的氣質。

可現在，自家老闆周身卻散發著些憂愁的氣息。她第一反應老闆是心情不好，所以此時過去打擾，恐怕她會死得很慘。但身不由己，她還有今天上午必須敲定的東西。

“怎麼了？”彭放回頭看著抱了一疊檔案的小姑娘。

穀小雨磕巴了一下，把檔案朝彭放推了推：“彭總，這個是小少爺百日宴的安排，您看看有什麼問題嗎？”

彭放捏著紙張的手抖了下，菸灰簌簌落到桌子上。穀小雨眼疾手快把菸灰缸遞過去。

彭放把煙按滅，隨意翻了幾頁說：“給喬總髮過去了嗎？”

“喬總上週已經改過了。”穀小雨提醒。

“哦。”彭放把檔案扔回桌子上，“聽她的就好。還有事嗎？”

穀小雨搖頭。

“冇事就忙去吧。”

穀小雨領命撤退，彭放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喬立敏的簡訊。

——晚上應酬取消了，我去接孩子。另外，車子壞了，你下班來接我一下。

彭放“靠”了一句：“這女人......”

3.

冬日的京城，六點過天已經全黑。彭放在喬氏的寫字樓下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大廳。

“怎麼車壞了？”彭放從車裡開了副駕駛的門。

喬立敏帶著寒氣坐進去：“不知道怎麼回事，爆胎了。這鬼天氣真是冷死。”

彭放發動車子，懶洋洋道：“多穿點吧，大冬天露腿小心老年風濕。”

“彆咒我。”喬立敏繫好安全帶，熟練地把空調又調高了幾度，順手按開了廣播。

正值晚高峰，彭放的車不出意外地堵在了高架上。廣播裡放著熱鬨的背景音，主持人俏皮的聲音正在爆料某知名模特的八卦。手裡拿著粉餅補妝的喬立敏忽然停下了動作，問了一句：“咦？這個小模特是不是你一直關注的那個，叫娜娜還是什麼？”

彭放伸手要關，喬立敏眼疾手快地握住男人的手腕，眼裡迸射出八卦的光芒：“哦，奈奈——算起來，是你弟妹？”

彭放繃著表情，把身體摔回座椅上：“不是弟妹，就是關係好的朋友。”

“嘖嘖嘖。”喬立敏把粉餅放回包裡，點了點螢幕，“可是你弟弟明明就是被當成緋聞男友了啊。你聽聽，秀場後台親自提包，轟趴的時候在酒吧門口等著，多癡情啊。”

“行了啊。”彭放不耐煩地打斷。

“我說一大早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原來是——”

“喬立敏！”

“欸。”女人有點腹黑，似乎很喜歡彭放發火的樣子，淡定地靠在椅子裡，“每次提到原競就這反應，還‘那就是我哥們的弟弟’，誰信啊。”

“你為什麼老糾纏原競不放？”彭放反問。

“是你自己不放。”喬立敏看向窗外。

彭放正要說話，手機響了。彭放瞪了女人一眼，接起電話：“喂原煬？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啊。”

“彭放，不是什麼大事，但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下比較好。”

彭放拽了拽領帶：“怎麼，你要是不能來參加你乾兒子的百日宴，咱的交情可以到這兒了。”

原煬冇跟彭放嘴炮，隻是直截了當：“小競要回來了。”

喬立敏這邊已經在刷手機，忽然身邊接了電話的人一把按斷電話，朝著方向盤死命錘了一拳。喬立敏看神經病一樣：“發什麼瘋？”

車流終於開始緩緩移動。

彭放把手機扔進操作檯：“恭喜你，你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喬立敏：“？”

彭放咬牙：“原競要回國了。”

喬立敏：“真的？那讓他來參加百日宴。”

彭放狠狠喘了口氣：“他？參加敬安的生日宴？你怎麼想的？”

喬立敏：“又不隻是兒子的百日宴，也是你生日啊。”

彭放愣了一下，生日，他的35歲生日，他都忘記了。

4.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喬立敏一直覺得這句話十分在理，並且在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裡將之奉為信條。當然，和這句話相對的——

“該你的孽緣，恐怕是逃不開哦。”

彭放坐在沙發上看球，旁邊嬰兒車裡是他不久就要滿一百天的兒子，他和喬立敏的兒子。

“算起來原競今年也是24了吧，我聽我爸說他那公司在美國已經上市了？”

彭放瞥了一眼在瑜伽墊上維持著一種詭異姿勢的喬立敏，道：“你爸整天跟你說原競？我怎麼不信呢。”

“不是說給我聽，是說給立誌聽的。同樣24歲，人家原競已經靠著自己的力量在美國實現了財務自由，而他呢？大學畢業了在家裡混了兩年，兩年你知道什麼概念嗎？混混混，遲早敗家。”

“喬家不還有你呢麼。”

喬立敏沉默了一下：“我爸還是覺得兒子好。在他看來公司留給我，就成了你老彭家的了。”

彭放賤賤地笑了：“那可不，這筆買賣老子不虧。”

“滾你的。”喬立敏抓了個靠墊砸了過去。

彭放把枕頭順手墊到腰後：“話說......你那位也該回來了吧？”

“哦，嗯，快了。”喬立敏托著下巴，語氣聽著尷尬極了。

“打算怎麼說敬安的事情？”

喬立敏終於恢複了正常坐姿，臉上有些不耐煩：“再說吧。”

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裡，忽然喬立敏手機“叮咚”一聲。

手機就在彭放眼前，他一眼就看到上麵的提示：“特彆關注：@奈奈nanami更新了微博”。

“臥槽，你還關注人家？！特彆關注？！”彭放隻覺得這女人實在喪心病狂。

喬立敏立刻飛過去把手機奪過來：“怎麼怎麼，我覺得人家小姑娘好看。”

彭放：“......”

喬立敏：“哎，這是原競吧。”

彭放心裡咯噔一下，眼睛卻仍舊死死扒著電視。

“哇，說什麼就是朋友關係，高中同學。原競比起小時候，又帥了。”喬立敏故意放大聲音，“你真的不看？”

彭放跳下沙發，把彭敬安從嬰兒車裡抱起來：“不看不看，今晚兒子跟我睡。”

“你看看你那點膽兒！”喬立敏痛心疾首。

彭放把喬立敏連同電視上球迷的歡呼聲關在門外。城市的霓虹燈透過落地窗映出臥室隱約的輪廓。彭敬安趴在爸爸的胸膛上，睜著大眼睛四處看，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彭放在落地窗前站定，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著小孩的背：“好看嗎？”

“呀——啊——”彭敬安伸出小手放在彭放臉邊。

“爸爸帥嗎？”

“唔——”

“帥吧。”

“唔——呀——”

“敬安，該睡覺了。”

“唔——”

敬安。競安。

競，安。

5.

2x12年，秋。

“小校草，怎麼才走啊，打球去嗎？”

“不了，我今天有事兒。”

原競穿過幾個光著膀子，大汗淋漓的男生，笑著拒絕了邀約。他從教學樓出來一口氣跑到學校大門，來不及平複呼吸，看到馬路對麵停著的跑車，立刻撒腿躥了過去。

彭放還在打電話，轉身忽然被少年撞進懷裡。他踉蹌了一下靠到車上，揉了揉懷裡少年的頭髮，在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之後，比了個“噓”的手勢。

原競鬆開彭放，輕車熟路地打開車門上車。

彭放也跟著坐進去：“嗯，那我們說好了，張哥，有什麼好事可彆忘了老弟啊，一定一定，好嘞，那就這樣？好，再見。”

“誰啊。”原競看著彭放把手機放進雜物匣。

“一個客戶......”彭放發動車子，“怎麼樣，上高中還習慣嗎？”

“就那樣吧。”

彭放“嘿喲”了一聲：“行啊小子，給你二哥長臉。我出去跟彆人說我弟弟13歲上高中，他們還都不信。”

原競笑。

“跟班裡的同學相處都挺好的？”

“嗯。”

“冇人欺負你吧？有人欺負你告訴二哥，二哥削他。”

“冇有。”原競無奈，“二哥，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嘿，你這個小白眼狼。你那冇良心的大哥一去部隊就是三年，下週纔回來，老子這三年白疼你了？”

原競露出小白牙：“我知道你對我好。”

彭放滿意了，神秘兮兮地：“暑假你去意大利，特喜歡的那個廚師，還記得嗎？”

“啊，怎麼了？”

“你二哥挖過來了。”彭放得意，“現在帶你去酒莊吃飯，海鮮今天剛從國外運過來的。”

原競似是愣住：“二哥，你就把他給挖到國內了？”

“啊，你二哥我可是花了血本的。”

“呃......為什麼啊？”

彭放挺奇怪地看了原競一眼：“你不是說他做的海鮮好吃嗎？”

“我就......”原競有點愧疚，他就是隨口一說的，冇想到彭放當真了。

“你就什麼？”

“我就是太意外了。”

“感動吧。”彭放還在自鳴得意，“我就該跟原煬打個商量，把你過給我們家，寫我彭家的戶口本上。”

“哈？”

“嗯，就叫彭競怎麼樣？”

原競哭笑不得：“不要，好難聽啊。”

“臭小子，彭競比原競好聽。”

“明明原競好聽。”

“靠，老子說彭競好就是彭競好。”

“明明！——咳咳咳。”原競忽然咳嗽起來。

彭放一聽就緊張了：“怎麼了小競？不舒服？”

原競揉了揉鼻子：“冇事冇事。”

“你彆嚇我啊臭小子。”彭放這才放心，繼續開車。

6.

原競從小身子弱，六七歲那會兒三天兩頭感冒發燒，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都冇在學校完整地待滿一個學期過。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這孩子冇病，就是抵抗力差點，可以看看中醫，調養一下。吳景蘭就帶了原競去看了德高望重的老中醫，開了一大堆中藥回來。

所以原競幾乎是泡在藥罐裡長大的。那時候原煬和彭放也纔是上高中的年紀，看著小孩每天眼睛通紅跟個兔子似的灌下那麼多藥，都開始替小孩難受。原煬跟他媽說，這麼下去非得喝傻了不可，身子弱就多鍛鍊啊，這樣纔有好處。原立江難得讚同一回大兒子的話，就叫了原煬爺爺的勤務兵秦責帶著原競練練拳腳。

就這樣，在內力外力的綜合作用下，原競總算擺脫了“一不小心就會生個病”的狀態，隻要自己注意些，就不會有太大問題。隻是原煬那“喝傻了”的吐槽冇有應驗，原競從小智力就超出了同齡人，早慧跡象十分明顯。三年級的時候，原競跑回家說功課太簡單。原立江說，那好，要不去上四年級。結果原競說，乾脆就五年級吧。原立江十分驚訝，驚訝又驚喜。

這件事情在原煬彭放他們的圈子裡傳了很久，一幫損友們就特彆喜歡拿這件事兒來揶揄不愛學習的原煬。原煬倒是不甚在意，他本來就不喜歡學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但是原家家大業大，總歸是要有人繼承的，原競學習好，正好可以繼承公司，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原競九歲的時候，原煬被原立江扔去了部隊。大哥剛走的那段日子裡，原競總是能看到吳景蘭偷偷在臥室裡抹眼淚。他想說既然這麼捨不得大哥，為什麼還要把大哥送走。原立江有時候看到他，會情不自禁地來一句：“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聽話就好了。”

原競對這句話一直抱有懷疑，聽話，不聽話，又能說明什麼？在他心裡，他的大哥一直是個很厲害的人，聰明、勇敢、講義氣、獨立，他覺得“聽話”跟這些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不過原立江和吳景蘭顯然不這麼認為。

7.

原競記事不是很早，他最早的記憶開始於五歲去幼兒園的某一天。

十六歲的彭放在大院門口等著原煬，那時候原煬也隻有十四歲，但是身高已經和彭放不相上下。而自己坐在開著暖氣的轎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兩個哥哥鬨成一團。

然後他喊司機“停下”，從車上跳了下來。

車外隻有零下幾度，原競開口就是一個響亮的噴嚏。

原煬一聽就要把他往車裡抱。他開始掙紮：“我要跟大哥一起走！”

“走什麼走，這麼冷你又要發燒了。”原煬不同意。

原競死死扒住車門，跟瓷一樣的小臉憋得通紅。

彭放趕緊過去：“你彆這麼暴力，再傷著小競。”

“冇那麼嬌貴，他又不是小櫻。”原煬說著又要把原競往車裡塞。

原競拚死反抗，於是眼角飆出幾點液體。

“哎哎哎，你看把他難受的。”彭放把原競從原煬手裡撈回來。

原競終於腳著地。

司機從車上下來，為難道：“大少爺，這......”

原競立刻鑽進彭放懷裡。

彭放：“......”

原煬：“......”

彭放：“要不我和原煬送小競去幼兒園吧。......行嗎小競？”

原競眨巴了下小鹿似的眼睛，半天張開嘴。

“阿嚏——！”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煬笑地蹲在地上。

彭放被原競的鼻涕口水噴了一臉，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他媽......”

原煬還是笑：“讓你欠，哈哈哈哈哈。”

2x23年，京城國際機場。

“原競同學，原競同學——原！競！”

原競突然感到呼吸一窒，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盛奈看著那張有本事讓無數少女半夜從床上醒來然後再也睡不著的帥臉，努力穩住情緒：“原競同學，到京城了，請問您在夢裡跟您的二哥私會還滿意嗎？”

原競：“......”

原競不緊不慢地收起座椅，白色的襯衣袖子放下包住修長的小臂，接過空姐遞過來的外套時淺笑著道了聲“謝”，成功惹的空姐一陣臉紅。

盛奈帶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一雙大眼睛無奈地看著原競，這個人好像永遠也意識不到自己到底多有魅力。

原競從盛奈手裡接過行李。盛奈拉了拉口罩：“以後再在我麵前喊二哥，我絕對把你的樣子拍下來發給彭放。”

原競在盛奈身後下飛機，淡淡道：“你開心就好。”

盛奈一點也不介意，還有些躍躍欲試的：“或者我跟四年前一樣，再去見他一麵，罵他一頓，這次我潑水絕對潑熱的。”

原競在尋找VIP通道：“你粉絲也不少了，注意影響。”

盛奈不甚在意：“我武裝到牙齒。”

“你行李箱是哪個？”原競打斷。

“粉色的那個。”

“Hello Kitty？”

“Peppa Pig。”盛奈在邊上刷手機。

原競額頭冒黑線：“說人話。”

“小豬佩奇。”

原競：“......”

盛奈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哎原競，我有發微博澄清，說你是我高中同學。”

原競：“嗯——”

“還是說你覺得不要澄清的好？”盛奈一個不留神，原競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她趕緊抬腳追上。

原競抬手拉住盛奈棒球帽的帽簷，盛奈一臉問號，原競隻是搖頭：“行了奈奈，都這麼久了，冇人在意的。”

他也，更不會在意。

8.

盛家的司機把盛奈接走了。

原競將羽絨服拉鍊拉到頂，忍不住想，京城這冬天是越來越冷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在看到卡宴以後露出了笑臉。

“哥！”

原煬鳴了一下笛，而原競已經先一步發現了他。

兄弟兩個擁抱了一下，原煬拍拍原競的肩膀笑：“好像瘦了？哎你是不是又長個了？”

“是長了，原競已經和你差不多高了。”

原競撓撓頭，黑亮的眼睛彎起來和顧青裴握了握手：“顧總，好久不見。”

原煬瞄了顧青裴一眼，掐著原競的後頸低聲道：“不是讓你叫嫂子了嗎？”

“啊？”原競無辜。

“我聽到了。”顧青裴咳嗽一聲。

原競朝他哥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原煬趕緊道：“來來，快見見你大侄子。”

“......哈？”原競這才發現被顧青裴牽著的男孩，簡直就是縮小版的顧青裴，“這是，小川？”

“小川，這是小競叔叔。”顧青裴拍了拍男孩子的頭。

“小競叔叔好。”男孩禮貌地打招呼。

原競去美國的那年，顧承川纔不到三歲，現在已經像個小大人似的了。他忍不住蹲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忽然想到什麼，眼裡的光黯淡下去。

原煬拉開後車門：“上車吧，外麵怪冷的。”

原競從行李裡拿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出來，神秘兮兮地對顧承川道：“你猜小叔給你買什麼禮物了？”

“猜不到。”

“真的？”

“嗯......”

“那好吧，你想要什麼？”

“書？”

“哎？小川怎麼知道。”

顧承川很興奮地拆開了原競的禮物盒，顧青裴從後視鏡裡看著一個大男孩一個小男孩，笑：“還給他買什麼禮物啊。”

“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我哥不是說小川特彆喜歡看書嗎，我也不知道除了這個還能送什麼了。”

“哈利波特？”顧承川明顯很喜歡。

原競捏了捏顧承川的鼻子：“英文原版，你可以慢慢看。”

“謝謝小叔。”

原煬看了顧青裴一眼，見顧青裴點點頭，他才清了下嗓子：“那個，小競，我們先不回家了。”

“啊？”原競從書裡抬起頭，“去哪兒？”

“今晚有個聚會。”

“呃......我可以不去嗎？”原競瞭然。

“彭放的兒子今天百天。”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隻剩空調吹出熱氣的呼呼聲。

原競表情有短暫的空白，隨後扯了個笑容：“啊，我以為是這週末啊。”

“這週末是彭放的35歲生日，他家裡想和百日宴一起過，請的人多一點。但其實，今天纔是他兒子的百日，所以就小規模的聚聚，請的人都是比較近的。”

原競看向顧青裴，又看向原煬：“都請了誰？”

顧青裴歎了口氣。

原煬嘴角抽了下：“呃，就是咱們兩家。”

原競看上去有些茫然，半晌才乾巴巴地“哦”了一聲：“那就......去吧。”

車內再次恢複靜默。幾聲翻書聲之後，顧承川忽然道：“小叔，你把那頁紙都給抓皺了。”

原競猛地鬆開手，發現手心裡全是汗。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小川。”

顧青裴忍不住開口：“小競，你要是剛下飛機需要倒時差，可以先回去睡一下。”

“沒關係顧總。”原競擺手，後半句更像是自言自語，“早晚是要見麵的。”

早晚是要習慣，他已經不再屬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