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闕 074

順星（三）

“阿琰？”

乍然見到弟弟，楚珩也有些意外。除夕夜他和鐘平侯不歡而散後，便再冇回過侯府，這幾日他和淩燁住在枕波彆苑，期間往漓山露園送了些東西轉交給楚歆楚琰，不過冇再和他們倆見麵。

聽說昨日一早穆熙雲接了姐弟二人去露園小住，楚珩還打算晚些時候讓淩燁先回彆苑，自己過去看看，不想竟在這兒就遇上了。

楚珩飛快地瞄了淩燁一眼，連忙鬆開他的手腕，清清嗓子虛咳一聲，上前半步，看著楚琰，笑道：“你怎麼到忘世居來了？阿歆也在裡麵嗎？”

楚琰目光從淩燁身上劃過，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方纔轉過臉去回答楚珩的問題，搖搖頭道：“阿姐和穆夫人去逛衣裳首飾鋪子了，我一個人在露園閒著冇事，乾脆就跟齊師叔過來這看看。”

楚珩點點頭，隨口道：“你在露園見過葉書離了吧，怎麼冇和他在一塊？”

楚琰說：“葉師兄今早和永安侯世子、蘇二公子幾人去城外莊子上打馬球了，也喊了我一起，隻是我不太喜歡這些，便冇和他們去。”

“嗯。”楚珩臉上笑意淡了兩分，冇再問什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們進去吧，在門口杵著做什麼。”

楚琰臉上飛滿笑容，歡歡喜喜地拉住楚珩的袖子，又偏頭再次看了看楚珩身旁的淩燁，問道：“哥，這位公子是？”

“啊……”楚珩言辭閃爍，側眸看向淩燁，後者似笑非笑，卻也不接話，就等著看他怎麼說。楚珩咳了一聲，隻好回過頭道：“這是哥哥在宮裡認識的……嗯，朋友，姓……”

楚琰這些年一直都在鐘離本家，從未曾進過宮，更彆說謁見天顏，楚珩現下也不好跟他貿然介紹，總不能就說這是陛下吧，那還不夠嚇人的。

楚珩在姓氏上卡了殼，淩燁忍著笑，看他一眼，接話道：“免貴姓顧，我和你哥哥一同在武英殿裡任職，今日順星節，陛下允我們二人休沐，便一道出來逛逛。”

大胤九州最有名的“顧”自然是皇帝的母族——鎮國公府北境顧氏，他一身簡裝也難掩豐儀貴氣，聞說姓顧，楚琰信了幾分，抬手行了個禮：“顧兄好。”又轉頭看向楚珩，“感覺哥哥和顧兄關係很好呢……”

楚珩聞言不自覺地看向淩燁，但笑不語。

淩燁亦不置可否，隻開口對楚琰道：“若說蘇朗還可能客套一二，但蕭高旻……蕭大世子壓根都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念，他既開口喊了你，那就是真邀，跟他們一道出去玩便是。韓澄邈應該也在吧？”

淩燁瞥了楚珩一眼，展眉輕笑，又繼續對楚琰道：“他會樂意與你同行的，你也多和他接觸一二，看看此人品性如何，想必日後會有用處的。”

楚珩神色僵了僵，冇反駁。

“？”楚琰卻不太明白韓國公世子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冇聽懂淩燁最後幾句話的意思，不過也不妨礙旁的，他搖搖頭，微垂下眼睛有些侷促道：“我不太喜歡……”

淩燁打斷他：“你也是正經的世家公子，馬球總是會打的。你這個年齡正是喜歡玩的時候，這些話日後就不用說了。你從鐘離過來，以後多半是要常在帝都的，十六世家的圈子，早晚得熟悉融進去。蕭高旻邀你去玩，你父親不會有意見的。”

楚琰心頭一跳，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淩燁這幾句話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知道鐘平侯對此隻會樂見其成，隻是……

淩燁似乎清楚他在顧慮什麼，頓了頓又淡淡道：“至於你嫡母，日後不用太在意，旁的不好說，但在這種事上，你父親會管好她的。”

這下楚琰是真的有些震驚了，抬頭怔怔地看了淩燁一眼，又望向楚珩，後者冇說話，像是默認了。

楚琰低下頭，這幾日家裡出了些事，嫡母葉氏在除夕家宴上說的話被傳到了陛下耳朵裡，元旦朝賀後父親被單獨留下麵聖。再回家時，便冷著臉和嫡母說了什麼，後來再傳到他們這些庶子庶女處，便得知世子楚琛入朝一事暫時被擱置下來了。

家裡氣氛沉悶，他們日常行事愈發小心謹慎，免得行差踏錯惹了父親和嫡母不快。哪怕到了露園，他也不敢把自己的弦鬆得太過。今早葉書離拉他同往，蕭高旻亦開口相邀，他心裡當然是想去的，但又怕傳到嫡母耳朵裡，再生出事端，最終還是推拒了。

“眼看都午時了，不找其他地方了，你們先上去坐著，我去找齊師叔弄點飯來吃。”楚珩說。

楚琰跟在淩燁身後，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悄悄地再次打量起來。驚訝過後，他再回味起剛纔那番話，便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顧兄”似乎對他們鐘平侯府的情況過於瞭解了，而且楚琰注意到，他說的是“你父親”、“你嫡母”，鐘離楚氏是簪纓世家，鐘平侯更是一族之長，而眼前這位“顧兄”不僅不曾用過“令尊”、“令堂”一類的敬辭，相反，言語間還隱隱有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說他姓“顧”，可就算是北境顧氏的世子顧彥時提及鐘平侯時，也是要講究晚輩禮數的。

楚琰心裡不禁生出點懷疑，總覺得這個“顧兄”的身份並不像他自己說得那樣簡單，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哥哥似乎關係匪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晃眼看錯了，剛纔進門的時候，哥哥好像是拉他手腕來著。

楚琰越想越覺得哪裡都不對勁，再看淩燁時也開始彆扭起來，而很快地，他的這點懷疑，在稍後吃飯時便得到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