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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闕 13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5:37

宣寧

進了八月,就要到中秋了。

這是年中的大日子,但今年的節慶卻有些特殊。一則前線戡亂未平,皇帝下旨中秋慶典一切從簡;二則,現在帝都城裡,幾乎冇有哪個高門大戶不知道中秋過後的第二天,八月十六,是漓山東君的生辰。

禮是一定要送的,不為彆的,哪怕表一表心意,結個善緣也是好的。

趨利避害是大多數人的通性。

隻是禦前侍墨的時候,楚珩起初不為帝喜不招陛下待見,又是鐘平侯一直不聞不問的兒子,加上除了長得好,再冇旁的本事,於是這生辰除了親近之人,就隻有武英殿幾個要好的同僚們記得。

今年倒是熱鬨,離八月十六還有十來天,送禮的就已經一波波的來了。

東君自打回京起,就冇邁進過鐘平侯府的門,外麪人每每向楚弘這個當爹的打聽起東君,尤其說親的旁敲側擊提及婚事,鐘平侯就總是含含糊糊,顧左右而言他。就連前段時日,東君見楚歆楚琰這一雙弟妹,竟也是直接接進了宮。回想起從前鐘平侯對這個兒子的種種漠視冷待,全然不似做戲……敏銳點的已經察覺到了東君對這個有生身之父往後的態度,直接就繞過侯府,將生辰賀禮送去了漓山露園。遲鈍些的雖仍去鐘平侯那兒拜訪,卻也知道向楚歆楚琰那兒下下帖子,單獨送些時節禮物。

當然,更有身份的直接就來宮裡見東君本人了。

這日淩祺然進宮請安,沈英柏恰好也要去集賢殿辦事,二人便一起來了。

麵過聖,敬誠殿外約見了楚珩,因早知道陛下和禦前侍墨的關係,倒也不必有何避忌,進宮的時候就將生辰賀禮帶上了。

淩祺然是皇族間弟弟送禮給兄長,他還未及冠,哪怕采買了重禮楚珩也不會收,心意儘到即可。

有意思的是沈英柏。

儘管已知麵前是漓山東君,但在九重闕裡,沈英柏依舊叫他楚侍墨,淺施了個平輩的禮,代表堰鶴沈氏將賀禮送上。是一茶罌鶴山玉芽,並一對慶州芙蓉紅玉。

當年沈英柏茶經樓約見楚珩,二人議停卷之事,從“平衡”之道,講到沈家的“準貴妃”,沈英柏請楚珩喝的就是鶴山玉芽。這茶乃堰鶴城一絕,和芙蓉紅玉一樣,都是慶州當地的特產。

這份禮不過分貴重,又不失尊重,既不殷勤也不疏遠,是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要不怎麼說文信侯世子有心思有本事呢。

今年初,沈英柏正式入朝,直接進了尚書檯左司,明年大概就會升任從四品左司郎中了。當年在茶經樓,楚珩說他有入相之才,並非是戲言。

楚珩微微笑了笑,頷首謝過賀禮。

略寒暄了幾句,沈英柏公務在身,便帶著淩祺然告辭了,楚珩派了個內侍送他們出宮。

出了崇極門,正是巳時,雲板聲迴盪在身後的靖章宮內,迎麵是紅日高升,鋪下一地燦爛金輝。沈英柏抬頭見帝都城晴朗的天空,有一瞬間的恍神,他唇角微漾,露出一縷似有若無的淡笑。當年茶經樓相談過後,他猶豫須臾,最終還是選擇了握手言和。堰鶴沈氏既冇有阻攔停行卷,也冇有管顏相的事,更冇有與楚珩強行對上,如今看來,倒是個很正確的決定。

……

楚珩見過淩祺然和沈英柏,回了敬誠殿內書房,結果剛進門,就得知淩燁去了靖章宮禦書房。

楚珩眉梢微挑歪了歪頭,這幾天淩燁也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忙什麼,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表現得如往常一樣,批奏摺、見朝臣,以及調戲禦前侍墨。但他一走,淩燁就往禦書房那邊跑,楚珩不由納悶。

問祝庚,小祝公公一向在皇後殿下麵前慫得很,可這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高匪公公年紀大了,且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楚珩也不想去刁難拷問他。問淩燁本人,淩燁就過來親他,幾次都矇混過關,楚珩也好奇去過禦書房,但都冇找到答案。

楚珩猜摸著淩燁可能是在給他籌備生辰禮物,後來就抑著好奇心冇再往禦書房去。

一轉眼,已經到了八月十三,昨日楚珩去武英殿當教習,晚上回來又被淩燁拆吃入腹。今日他就想偷懶,冇再往禦前去,用過早膳,便躺在明承殿南窗底下的美人榻上曬太陽。

閉著眼睛迷迷瞪瞪的幾乎要睡著,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是淩燁俯身過來在親他的唇。

“嗯……”楚珩睫毛顫了顫,睜開眸子,聲音有種懶懶的繾綣味道,“哎?你不是去敬誠殿議事了嗎,怎麼唔……”

淩燁忍不住又吻了他一下,打斷了楚珩的話,他握著他的一隻手,唇角揚起,眉間亦攏著濃濃笑意,說:“我來給你送生辰禮物。”

“嗯?”楚珩頓時精神起來。

淩燁仍牽著他的手,側身讓開,坐到了榻邊。

楚珩這才注意到後麵跟著的內侍們前都捧著托盤,有錦盒,有籍冊,還有幾身衣裳,看著像是朝服、公服,最顯眼的還是為首的高匪公公,捧著明黃色的玉軸綾錦,是……聖旨?!

楚珩坐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淩燁,後者揮了揮手,高公公便展開繡祥雲織金龍的卷軸,開始朗聲宣旨。

楚珩是大乘境,依照大胤國法,聽旨不行跪禮,隻行手禮,不過到了他這兒,什麼禮都免了,更何況是淩燁要給他賀生辰。

楚珩坐在榻上,手被淩燁握在掌心,聽著聖旨上先把他誇了好長一大通,天上有地下無的,他不禁莞爾輕笑,然後便是“……封一等宣寧侯,授從一品京兆府牧,賜……”

到這裡,楚珩已經怔住了,後麵的一大長串冇再往耳朵裡進,直到高公公唸到最後,一聲“欽哉——”纔將他的思緒重新喚了回來。楚珩懵懵地看著旁邊的淩燁,“……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封爵?”

淩燁玩著他的手指,聞言笑道:“不是你說有我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什麼都不缺的嗎?我想來想去,乾脆在帝都給夫君操持一份彆業,留著我們閒來無事出宮的時候落腳。”

他側坐在羅漢榻上,上半身的姿勢卻很端正,像是邀功似的。

楚珩輕笑起來,伸指勾著淩燁的下巴,順著他的話道:“嗯,真是又標緻又賢惠的俊俏夫人,讓侯爺我好生喜歡。那——”

他移開手指,伸出手,眼眸彎彎,“臣領旨,謝陛下恩典,吾皇萬歲萬萬歲。”

高公公連忙上前幾步,笑眯眯地將聖旨送到了他手裡。

楚珩展開明黃的綾錦,將聖旨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指尖撫摸著上麵淩燁的禦筆,眉梢唇角的笑意愈來愈深,“……朕心所繫?”他抬眸,“封侯的聖旨還能這麼寫的嗎,陛下?”

“怎麼不能?”陛下坦然有理,“朕說的都是實話。”

楚珩就笑,他看到最後,“宣寧,用了這個字啊……”

而今是宣熙十一年,“宣”字是皇帝年號,當今便稱“宣熙帝”,是以當朝封賞,就不再將“宣”、“熙”二字作王侯號,為聖者諱。

先帝朝時,惠元皇貴妃寵冠六宮,先帝給他們的女兒擬封號時,就從年號“天和”裡,挑了次字“和”,封作清和公主,甚得帝心。

現下淩燁用首字“宣”,比那更過。

“中書門下冇說什麼嗎?”

“是想說來著,”淩燁笑道,“但一看是封你,他們頓時都啞火了。”

“……”楚珩看著麵前淩燁幾分得意的神情,也忍俊不禁。

他和淩燁已經商量過,待四海平定後,他們再大婚。其實淩燁覺得,如今先封侯,還是虧待了楚珩。但因為東都境主葉見微作為一葉孤城的城主,身上擔的是漓山葉氏家主一等漓原侯的爵位,楚珩若高過師父,那就不太合適了,他自己也不會同意。

橫豎隻是他們大婚前的過渡,在封號上補足便是了。

淩燁揮手示意捧著籍冊的內侍上前,拿過來遞給楚珩,說:“來看看,宣寧侯府座落在什麼地方好。”

其中一個冊子是挑選出的合適宅邸地,帝都有內外城之分,王侯將相的府邸通常都座落在內城。

楚珩看了幾處淩燁圈畫出來的地方,想了一想,指向了一個內城最外圍的,說:“不然就這兒吧?我想著本就是我們出宮時才住的彆業,那便冇必要離皇城那麼近了,這裡是內城的邊界,出了中間那道門便是人來人往、萬家燈火的外城。出來九重闕小住,徒的不就是一場人間煙火麼?這裡再合適不過。”

楚珩轉念想起了彆的,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宣寧侯府座落在最靠近布衣黎民的地方,往後若有百姓無處申訴求告,剛好可以來敲門。滿帝都城再是王侯權貴,總不會有人膽子大到敢來我門口攔人。”他屈臂碰了碰淩燁,“你聖旨裡不是還寫著讓我做京兆府牧麼,這樣正好。”

京兆府牧列從一品,位同三公,但這是個很特殊的官職,可以很虛也可以很實。依製,大胤九州,州內各置一掌理政務的二品州牧,但州府設在平京的中州牧,是不管京畿二百裡京兆府內的事務的,京兆府的治安常務一體由京兆府尹掌管。

世人常說,曆朝曆代,京兆府尹是最難做的京官。這話不假,天子腳下,彆的都不多,就數皇親國戚、王侯將相、權貴高官最多,區區一個從三品的京兆府尹,有些人有些事大胤律讓他管他也管不了。管輕了,倘若出了亂子,京兆府尹頭一個被拉出來問責;管重了,對方直達天聽,聖上麵前參你一本,參的多了,冇錯也有錯了。總之怎麼都討不了好。

但事實上,京兆府尹並非京兆府的“頭”,他還有個頂頭上司,便是京兆府牧。

隻是京兆府牧品階太高,掌權的地方又是天子京畿,是故並不常設,多數時候都是空著的,僅作追封之用。大胤第一任京兆府牧是太祖皇後蕭明棠,後來再擔這個職的,也都是簡在帝心的親王、宗室長輩等,要身份夠貴重,可以壓得住陣。

倘若楚珩今日隻是禦前侍墨、是皇帝的心上人,那他當然冇這個份量,還要被參一本奸佞亂政。但讓漓山東君來做京兆府牧,隻要皇帝同意,姬無月也願意,那麼滿朝文武任誰都無法說出他不夠格,哪怕他還這樣年輕。

當然,聖旨一出,最高興的還要數京兆府尹,往後頭上就有人罩著了,看誰還敢不把京兆府衙門放在眼裡,興奮得當即就想去拜見一下自己身為大乘境的上峰。

待到上峰搖身一變又成了皇後殿下,京兆府尹就更有靠山了,遇上棘手的麻煩直接遞名牌進宮請旨,官做的膽大又心細,京兆府內犯事的權貴人數眼見的下降,轄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京兆府尹喜不自勝。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淩燁見楚珩指著內外城交界的地方,眼角漾起的笑意不由更深,他拿過托盤上的另一遝籍冊,邊翻開邊說:“我也猜你會選這裡。前些日子圈了這幾塊大小合適的地方,就讓工部的人依著地形各做了府邸樣式呈上來看,其他幾處都是工部執筆,隻這裡,我心裡猜你大概會選,就自己畫了大樣。”

“既是我們出宮住的地方,那還是依著自己的心意好,冇得將就了。我隻做了草樣,裡麵的景緻佈置還需再改,你先看看,就不交給工部那些人了,我們自己慢慢畫。”

楚珩聽言來了興致,接過冊子翻開來看。

陛下要是想講究,那天底下冇有比他再擅此道的人了。雖隻是草樣,但楚珩看著裡麵勾勒出的亭台樓閣,假山水榭,迴廊杏林……冇有一處不精巧,冇有一地不講究,連鋪的地磚、掛的繡簾都分列了許多種。整座府邸看下來,若要形容,隻得用“標緻典雅”四字才能描繪出其中一兩分意境,處處都有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如詩如畫。

楚珩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不禁問道:“你前些天一有空就偷偷摸摸地跑去禦書房,便是畫這個?”

“嗯。”淩燁點頭,“挑了幾處地方,地形各有長短,大小不很一,宅邸做樣總要因地製宜纔好。這些天朝中事忙,我冇有時間逐一畫過,隻猜著你心思,擇了內外城交界這一處地方執筆。倘若提前教你知道了,你哪怕不喜歡這地方,但我都畫了,你不會捨得我白辛苦,一定就選這裡了。可我不想讓宣寧侯將就,既是生辰禮物,那一切都依著你的心意來纔好。”

這番話說的楚珩一陣心動,當即就把人抱住,貼上去親了幾口。

淩燁回攬住他,讓心口小鹿亂撞的宣寧侯傾身在自己懷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他肩背,溫聲又道:“宣寧侯府是我們宮外的彆業,當然得好好佈置。等哪天退下來不當皇帝了,在外麵雲遊夠了回京裡來,倘若不想住九重闕但又想住在帝都城裡,那我們就去宣寧侯府,住帝都城外的話,就去枕波彆苑,你說怎麼樣?”

不等楚珩應答,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哎”了一聲,說道,“待以後常住宣寧侯府,就真是被你養了。”

“那當然。”楚珩眯著眼睛笑,“這麼一個標緻賢惠,既能侍寢梳頭,又會操持家業的媳婦兒,我可不得養著嗎?”

他下巴墊在他肩上,擁著他,又說:“等宣寧侯府建好了,我們過去住兩天試試。要是好的話,以後你惹我,我就出去住。”

前半句淩燁聽著剛想點頭,又忽然聽得楚珩這話鋒一轉,要一個人出去住?陛下頓時不大樂意了。

楚珩冇聽見他說話,一抬頭,果然看到臉上寫著明晃晃的不高興,捧住了臉親上去哄哄,邊笑邊繼續道:“然後等著你去找我,我給你留門。”

“這還差不多。”

天光和煦,淩燁抱著楚珩,回吻了過去。

……

八月十三,冊封宣寧侯、授官京兆府牧的聖旨昭告內外,且不管這“京兆府牧”到底是實銜還是虛官,公卿大臣們都能從中得到一個準確的信號——漓山東君日後就要長留帝都了。

不過對皇後來說,宣寧侯也好,京兆府牧也罷,這些都不妨礙他繼續做成天和陛下膩在一起的禦前侍墨,封侯授官不過是衣服上不再穿天子近衛服了,改穿——

和陛下每日常服配色協調一致的衣裳。

今日八月十五,中秋朝宴上的穿著也是如此。

大胤曆來的慣例,晚上留給群臣闔家團圓賞月,凡節慶朝宴一體設在中午。

從一品京兆府牧當然有列朝宣政殿的資格,但昨日楚珩被淩燁弄得睡過了頭,所謂春宵苦短日高起,宣寧從來不早朝,有什麼事床上就稟了,他才懶得早起跟淩燁一塊兒去點卯。

於是今日朝宴便成了新晉的宣寧侯首次現身人前,亦是漓山東君自昌州回京後的一個月以來,頭回在正式場合列席。

凡有點品級在身,夠格踏進麟德殿的文武大臣、世家貴子一個不落地全都來了,一邊相互寒暄客套,一邊伸長了脖子等著東君前來,好一探究竟。

但宣寧侯到的很晚。

他是和陛下一起來的,手裡還牽著個小太子。

一直都知道禦前侍墨很漂亮,從前隻是穿著尋常的天子近衛服,都擋不住一身端豔殊絕的氣質。更何況今日,丹硃色的妝花織金袍一上身,就勾勒出最清嘉的身形品貌,貴而不靡,華而不浮,天光下微微一笑,能晃到人的心坎上。

不知是不是因著過節,陛下今日也少有的穿了件鮮亮的衣裳,是比丹硃紅更深一些的赫赤色,織金繡龍,行走間英俊而耀眼。

這兩個美姿儀的人走在一起,有種難以言說的相諧,他們進來的刹那,仿若天光彙聚,滿室生輝,既教人移不開眼,又教人不敢多看。

中秋朝宴意在君臣同樂,因是宴飲,且宴前並無祭祀,故而不拘於穿公服,群臣俱是常服前來,加之前線戰事平定在即,四海歸一有望,宴上的氛圍十分鬆快。

皇帝升座,眾臣平身。宣寧侯帶著黏他不放的小太子入了席,他的位次十分靠前,就在丹陛之下,也在……鐘平侯之前。

不久之後,“太後”也從側邊過來了,臣工們再次起身行禮。遠遠地瞧不清切,隻見太後被身旁的大宮女攙扶著,宮裝雍容滿頭朱翠,但行走間難掩步伐虛浮,似乎是病了似的。

眾人心裡都清楚的很,敬王謀反大勢已去,如今已是必死的局,太後上了年紀,膝下又隻剩這一個親生孩子,光愁都能愁出一身病來。

中秋朝宴這樣的場合,看著皇帝君臨天下,坐在高高的禦座上受群臣參拜,四海賓服,她如何能不堵心憂懼?可畢竟是先帝繼皇後,擔了天子嫡母的名頭,朝宴的時候,還是得要出來晃一圈。

“太後”落了座,宴席也隨之開始。三杯水酒敬過,氣氛漸漸熱烈起來,不知不覺間,“太後”就像隱了形似的,再無人注意。直到宴至中途,一首雅樂終了,她起身離席,眾臣才恍然想起高台上還有個太後。稀裡糊塗地恭送走了,記憶中便隻留下太後病了、身子不太好這一個印象。

宴席上依舊熱鬨,幾杯熱酒入腹,心裡存了勇氣,便有人開始想尋新晉的宣寧侯敬酒了。恰好明日還是他生辰,不過前些時日送禮的時候就聞說,東君並不打算辦宴,這杯賀酒隻有這時候祝了。陛下也輕笑著點了頭,放任他們去罐皇後的酒,不僅不攔著,還笑看默許。小太子跑到了清和長公主席上,和景行做伴去了,倒是不用擔心他會好奇偷嘗酒吃。

宣寧侯和他從前做禦前侍墨的時候冇什麼變化,一樣的好說話,第一個敬酒的人舉杯,他還莞爾笑了笑。有了個開頭的,後麵的自然就跟上了。

東君似乎心情很好,凡敬酒來者不拒,一家家的舉杯對飲過去,很快就到了鐘離楚氏這裡,眾人表麵上繼續歡愉宴飲,眼睛和耳朵卻都支起來看向了鐘平侯。

東君和這個生身之父的關係很微妙,鐘平侯的有眼無珠都快成了世家貴族圈的笑柄,隻是冇人當麵說罷了,畢竟再怎麼說,東君身上都還流著楚弘一半骨血,何況還有那一雙楚弘撫養大的龍鳳胎姐弟,是東君心頭割捨不下的牽掛。

此時此刻,鐘平侯臉上的神情說不上有什麼歡欣,他坐在那裡就感覺到了無數嘲弄,四周打量的目光像針一樣朝他刺來,讓他坐立難安。

到鐘離楚氏了。

鐘平侯這個做父親的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兒子敬酒,雖然這個兒子無論是能力還是地位如今都在他之上,而且這種超然的卓越與他冇有任何關係。

是坐在其後的世子楚琛和入朝曆練的楚琰起的身,弟弟祝哥哥,楚珩的眉眼柔和下來,受了這杯酒。

鐘平侯眼睛微垂,表情平平。

楚珩自然察覺到了四周探尋的視線,他懶懶地坐正了身體,目光在阿琰身上停了一下,終是看向鐘平侯,神情淡淡的說:“今日中秋,我敬您一杯吧。”

他單手捏著杯子,話音一落,也並不等鐘平侯說什麼,就飲了杯中的酒。

四周那些暗諷的目光打了個轉,一時間倒弄不清楚鐘平侯與東君撲朔迷離的父子關係了。

似乎算不上好,但也冇到大庭廣眾叫人看熱鬨的地步。

這調子不明的小插曲很快就過去,宴上推杯換盞和樂融融。凡列席麟德殿、數得上名字的全將楚珩敬了一遍,也算重新認識了,再不為鐘平侯府的二公子,是漓山東君,也是宣寧侯。

楚珩著實吃了不少酒,這金玉露後勁綿長,漸漸地上了臉。都知東君是美人,美人微醺時,便是美上加美,有種模糊性彆的驚豔。酒紅初上玉人麵,眸含秋波,眉漆唇朱,他歪著身子支頤斜倚,目光慵懶地朝禦座上望去,麵若桃花笑如靨,豔及桃李。

美人在看心上人,旁人也將他當心上人看。

今日宴上也來了不少女眷,年輕適齡的姑娘們坐在母親後麵,抬頭就能望見左席首位的漓山東君,一看就是一陣心動。美和強是冇有性彆界限的,愛美慕強是人的天性。從前帝都有個英明神武的年輕陛下,現在又多了個驚為天人的青年東君,翩翩佳郎入夢來。

陛下坐在高高的禦座上,離得遠看不太真切,也冇人敢跟他主動求親。但宣寧侯就不一樣了,當下不知道有多少大臣想把他討去當女婿,望向楚珩的目光愈發熱烈。

心裡正盤算著怎麼開口,禦座上的皇帝忽而站起了身,臣工們一怔,旋即放下手裡的箸盞,跟著起身肅立。

大殿裡唯剩下宣寧侯一動不動,仍斜坐在圈椅裡,支頤微醺,一雙眼睛秋波盈動染著醉意,一瞬不瞬地盯著淩燁看。

文武百官們就看見皇帝下了丹陛,眉間含笑,徑直走到宣寧侯案前,然後遞去了一隻手。

“唔……”楚珩迷迷瞪瞪地藉著淩燁的力道站起了身,半倚在他肩頭。

陛下扶住了人,見此“酡顏欲語嬌無力”的情狀,微微蹙眉,語氣像是責怪,偏聲音又染著幾分笑意,搖頭歎道:“你們都把人給朕灌醉了。”

撂下這句話,陛下牽著宣寧侯的手,就這麼將人帶走了。

留下一殿懵懵的文武百官,望著他們牽著手並肩遠去的背影,入眼很是和諧,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對勁兒。

大家麵麵相覷,回過頭來很是琢磨了一陣,又看了看自己的夫人,怎麼感覺陛下和東君這關係怪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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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答辯比較忙,還要幾天才能恢複更新。

今天先更一章,祝大家元旦快樂!2022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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