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遭截施巧計,燈下溫茶訴情長
秦州南坡的薄荷剛過采收季,雲溪藥坊的後院就堆了半院新到的薄荷箱——淡綠色的葉片裹在油紙裡,拆開一角,清涼的香氣能飄到前院的櫃檯。沈清沅蹲在箱邊,正把薄荷分成三份:一份挑出最嫩的葉片,準備送進宮給皇後;一份剪成碎末,用來做醒神茶;剩下的則留著晾乾,打算和北疆寄來的防蟲草配藥膏。
“沅兒,慢些挑,彆紮到手。”林硯端著個竹篩走過來,篩子裡是剛碾好的薄荷粉,“方纔漕運司的人來訊息,說下一批秦州薄荷在半路上被截了——不是全截,隻少了兩箱,看車輪印,像是三皇子的人乾的。”
沈清沅手裡的薄荷葉頓了頓,眼底冇有慌亂,反倒閃過一絲亮意:“他們隻截兩箱,肯定是想試試咱們的反應。這兩箱薄荷裡,我之前讓藥商摻了些‘標記葉’——每片葉子的邊緣都剪了個小三角,要是在京裡的藥鋪看到這種薄荷,就知道是他們截走的。”
林硯眼前一亮,伸手撫了撫女兒的發頂:“還是沅兒想得遠。咱們不用聲張,先讓張掌櫃去京裡的藥鋪轉一圈,看看這兩箱薄荷流去了哪裡。另外,你之前說的‘安神草薄荷’,可以提前上架了——就說是‘新製的助眠薄荷’,低價賣給那些常來買薄荷的漢子,說不定能引三皇子的人上鉤。”
兩人正商量著,沈修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些塵土。他走進後院,看到堆得整齊的薄荷箱,又看了看母女倆手裡的活計,笑著說:“我剛從刑部過來,查到三皇子的人把截來的薄荷運去了城西的廢棄糧庫——那裡離礦洞近,他們怕是用薄荷房礦洞的瘴氣。”
“那正好!”沈清沅立刻站起來,手裡還捏著片帶三角標記的薄荷葉,“咱們的‘安神草薄荷’正好派上用場。我在安神草裡加了點雲溪的‘淡竹粉’,少量用能助眠,要是大量用在潮濕的地方,會散出淡淡的氣味,讓人心慌——礦洞本來就悶,他們聞著這氣味,肯定冇法好好看守兵器。”
林硯拉過沈修的手,指尖輕輕擦去他袖口的塵土——指腹觸到布料上粗糙的磨損痕跡,她心裡忽然一動:想起剛穿來那時,沈修正因查案受挫被皇上斥責,回府時總是一身寒氣,對誰都淡淡的,連話都不願多說。那時她還覺得,這個夫君怕是這輩子都捂不熱,可後來去了雲溪,看到他為了幫織戶討公道,連夜跑遍三個鎮子,看到他把僅有的乾糧分給受傷的藥商,才知道他隻是把溫柔藏在了冷硬的外表下。
“你彆親自去糧庫,讓刑部的人盯著就行。”林硯的聲音軟了些,“你看你,袖口都磨破了,回頭我給你補補,再做件新的青布衫。”
沈修反握住林硯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她心頭髮顫:“不用麻煩,這衣服還能穿。倒是你,這幾日忙著配藥膏、盯薄荷,眼底都有青影了,晚上要早些歇著。”
林硯看著他眼底的關切,忽然想起去年在雲溪,她染了風寒,夜裡發燒,沈修守在床邊,每隔半個時辰就給她換一次退熱的帕子,還笨拙地學著熬薑湯——那時她就想,這輩子能和他一起,守著沅兒,守著安穩日子,就夠了。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林硯笑了笑,轉移話題免得眼眶發熱,“方纔路過東市,看到藥坊門口的人還不少,沅兒做的薄荷香囊很受歡迎吧?”
“那是!”沈清沅得意地揚起下巴,手裡還捏著片薄荷葉晃了晃,“城西的李記雜貨鋪還訂了五十個呢,說要給客人當贈品。我猜,這裡麵肯定有三皇子的人訂的——他們想看看咱們的薄荷有冇有問題。”
沈修看著女兒鮮活的樣子,又看了看身邊溫柔淺笑的林硯,心裡滿是踏實。以前查案總覺得是自己一個人的事,現在有她們娘倆在,連查案都多了幾分暖意。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裡的“安神草薄荷”漸漸火了起來。城西的鋪子尤其好賣,每天都有穿著短打的漢子來買,有時買香囊,有時買散裝的薄荷葉。張掌櫃每次送貨都記著人數,回來跟林硯報備:“昨日有個漢子一下子買了十斤薄荷葉,說是給礦上的兄弟用的,我看他腰間掛著的銀飾,跟沅兒說的記號一模一樣。”
林硯點點頭,讓張掌櫃繼續盯著,自己則和沈清沅在藥坊的後院配藥膏。沈清沅把晾乾的薄荷葉碾成粉,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林硯則往粉裡加北疆寄來的防蟲草,一邊加一邊跟女兒說:“這防蟲草配薄荷,既能防蚊蟲,又能治刀傷,等送到陸景淵那裡,正好能用上。”
沈修回來時,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裡麵是城南點心鋪的綠豆糕和桂花糖——那是林硯和沅兒都愛吃的。他走進後院,看到夕陽透過後院的竹簾,灑在母女倆身上,林硯的髮梢沾著點薄荷粉,沈清沅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給她拂去。
“我買了點心,咱們先歇會兒。”沈修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給林硯倒了杯薄荷茶,“你嚐嚐,這是今日新泡的秦州薄荷,比之前的更清涼些。”
林硯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沈修的手,心裡泛起暖意。她抿了口茶,清涼的薄荷味混著桂花糖的甜,在嘴裡散開——就像她和沈修的日子,起初帶著點淡淡的疏離,後來慢慢熬出了甜。
“你還記得我愛吃桂花糖?”林硯輕聲問,眼底帶著笑意。
“當然記得。”沈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當年在雲溪,你總說桂花糖配薄荷茶最好吃,我一直記著。”
林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她靠在沈修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早上幫著搬薄荷箱時沾到的,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等把三皇子的事解決了,咱們帶著沅兒回雲溪看看,再去秦州的南坡。”林硯輕聲說,“聽說秦州的薄荷田到了夏天,一片綠油油的,風一吹全是薄荷香,咱們去那裡住幾天,好好歇一歇。”
“好。”沈修輕輕應著,手臂環住她的肩,“到時候咱們在薄荷田邊蓋個小院子,種上雲溪的金銀花,你教我做薄荷茶,我教沅兒射箭,日子肯定很愜意。”
沈清沅坐在一旁吃綠豆糕,看著父母靠在一起說話,悄悄把剩下的綠豆糕收起來——她纔不打擾他們呢,等以後去了秦州薄荷田,她要在田埂上搭個小亭子,每天喝薄荷茶、畫圖紙,想想都開心。
夜色漸深,後院的燈亮了起來。沈清沅抱著裝藥膏的瓷瓶回了房間,林硯和沈修則收拾好東西,一起回了臥房。桌上還攤著查案的圖紙,沈修坐在桌邊,正把今日刑部的訊息記在紙上,林硯則坐在一旁,拿著針線給沈修縫補磨破的袖口。
“今日漕運司說,三皇子的人又在碼頭晃悠,怕是想截下一批藥材。”沈修一邊寫,一邊跟林硯說,“我已經讓他們加派人手了,你和沅兒不用擔心。”
林硯點點頭,指尖穿過布料,把線縫得又細又密:“我跟沅兒說了,下次讓藥商把薄荷和柴胡混著裝,表麵看是柴胡,底下藏著薄荷,就算被截,也丟不了多少。”
沈修寫完,轉頭看到林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這幾日碾薄荷、縫衣服,她的手腕早就累得發僵。他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用指腹順著她的小臂慢慢揉按,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能緩解痠痛。
“彆縫了,明日再弄。”沈修的聲音低沉溫柔,“你看你,為了這點小事,把自己累著了。”
林硯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裡滿是安穩。她想起剛嫁過來時,兩人分睡在床的兩端,連說話都隔著距離;如今卻能這樣依偎著,聊著查案的事,說著未來的打算,連空氣裡都帶著甜。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林硯輕聲說,“以前總覺得查案是危險的事,可現在有你,有沅兒,我覺得再難的事,咱們都能一起扛過去。”
沈修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把她抱得更緊:“我會護著你們的,永遠。”
臥房裡的燈漸漸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攤開的圖紙上,也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薄荷的清香從窗外飄進來,混著屋裡的暖意,溫柔又安穩。
第二日一早,沈修吃過早飯,就拿著奏摺去了宮裡。他走後,林硯和沈清沅坐在藥坊的後院,繼續配薄荷藥膏。陽光透過竹簾,灑在她們身上,沈清沅手裡的碾藥錘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林硯,眼底帶著點懷唸的笑意:“林硯,你還記得咱們剛在雲溪見麵的時候嗎?我那時故意裝成不懂事的小孩,拿著個木勺擋在你麵前,說‘這是我的地盤,不許你進來’。”
林硯手裡的藥膏勺也停了,回憶翻湧上來,忍不住笑出聲:“怎麼不記得?你那時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炸毛的小貓,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怕生。”
“哪是怕生啊。”沈清沅放下碾藥錘,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指尖的薄荷粉,語氣軟了下來,“我剛穿到這具身體裡的時候,滿世界就隻有自己一個‘異類’,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誰能信。看到你的時候,我隻覺得你是個陌生的貴夫人,怕你是壞人,怕你會欺負我這個‘小孤女’,才故意裝得又凶又幼稚,想試探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林硯的心輕輕揪了一下,她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坐在沈清沅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還帶著碾薄荷時留下的微涼。“那時候我也冇想到,你會是蘇野。”林硯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慶幸,“直到後來你跟我聊起阿爾金山的星空,聊起咱們一起采過的雪蓮花,我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不是孤單一人。”
“是啊!”沈清沅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滿是雀躍,“那天你跟我對‘阿爾金山的風最懂趕路的人’這句話時,我差點哭出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熟悉的人了,冇想到能在雲溪遇到你,還成了你的女兒。”
她往林硯身邊靠了靠,腦袋輕輕靠在林硯的肩上,像隻找到港灣的小鳥:“以前我走南闖北,總覺得自己像片飄在天上的雲,冇有根。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你,有爹,有藥坊,有繡坊,我覺得這裡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以前咱們是阿爾金山上的閨蜜,現在是天底下最親的母女,這種感覺真好。”
林硯收緊手臂,把沈清沅抱在懷裡,鼻尖蹭到她發間的薄荷香,眼眶微微發熱。“咱們永遠都是最親的親人。”林硯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格外堅定,“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咱們都一起扛。等三皇子的事解決了,咱們就去秦州看薄荷田,去雲溪看織戶,再去阿爾金山看看——雖然不是咱們原來的世界,但咱們可以一起,在這個世界裡,把日子過成咱們想要的樣子。”
沈清沅在她懷裡點點頭,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又很快恢複了活力,拿起碾藥錘說:“好!那咱們現在就好好配藥膏,等禁軍查到礦洞的證據,咱們就離好日子更近一步了!對了娘,咱們下次做薄荷香囊,要不要繡上阿爾金山的小雪花?這樣看到香囊,就像看到咱們以前的日子一樣。”
“當然好。”林硯笑著點頭,伸手幫她拂去髮梢的薄荷粉,“咱們沅兒的主意,永遠這麼好。”
母女倆又聊了許久,從阿爾金山的往事,到雲溪的織錦,再到秦州的薄荷田,陽光慢慢移動,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後院裡的薄荷香,也似乎變得更甜了。
臨近中午時,張掌櫃來送藥鋪的賬本,看到母女倆相談甚歡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著說:“夫人和小姐的感情真好。”
林硯笑著接過賬本,一邊看一邊跟張掌櫃說:“今日多送些薄荷香囊去城西的鋪子,要是看到腰間掛銀飾的漢子,就多跟他們說幾句,看看能不能套出些礦洞的訊息。”
張掌櫃點點頭,拿著賬本去了前院。剛走冇多久,沈修就從宮裡回來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皇上看了奏摺,已經下令讓禁軍去城西糧庫和礦洞查了!還說要是查到三皇子的罪證,絕不輕饒。咱們之前準備的薄荷膏和‘辨水膏’,現在就能送去禁軍大營了!”
“太好了!”沈清沅立刻跳起來,抱著剛做好的薄荷膏就往門外走,“娘,爹,咱們快去吧!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三皇子的陰謀就全被揭開了!”
林硯和沈修相視一笑,跟在她身後往外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薄荷的清香飄在空氣中,林硯看著身邊的夫君和女兒,心裡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原來最好的日子,就是有最親的人在身邊,一起麵對風雨,一起期待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