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難得的恭敬模樣,在莊子上的時候,可從未見過。
站在一旁的奶爹心情愉悅了不少,背都挺直了。
平日裡仗著小公子的喜歡,可冇少在他麵前囂張跋扈。
現在見到君後,怎麼就跟個縮脖子的鵪鶉一般,一動不動?
果然總有人可以治你!
雖然他低著腦袋,但沈晝入門時已經看清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任秋水。”
任秋水戰戰兢兢回答,心臟快到要從胸腔中跳出一般。
索性低頭看著地板,地板上的木板色澤油潤,還雕著芙蓉花,摸上去也油光水滑的,估計是上好的楠木。
那抹恐懼頓時被貪慾占據,若是翹上一塊回去,估計也能賣出不少錢,地板上這麼多木板,翹一塊估計發現不了吧?
見他一言不發,沈晝以為他在害怕。
“為何低著頭?本宮難道有這般可怕嗎?”
沈晝說完許久,他纔有所反應。
任秋水從撬地板的心思中驚醒,急忙解釋。
“怎麼會,君後身份尊貴,受萬人敬仰,我這般下賤人物實在不敢。”
他裝做被君後嚇到,儼然驚慌小兔的樣子,將姿態放的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奶爹眉頭緊鎖,恨不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在山莊的時候這般,在君後麵前做足了樣子,倒顯的他在說謊一般。
冇想到這人還挺能裝的,沈晝心想。
他把玩著手裡的青瓷白鶴盞,溫熱的茶水在裡麵搖晃,抿一口茶水,語氣平和。
“哈哈,有何不敢,君後也是人啊?是人都要吃五穀雜糧,既然都是吃五穀長大的,又何談什麼貴賤。”
“聽景衍奶爹說,景衍對你可是喜歡的很,非你不可的那種,想必你入宮也是因為此事吧!真是勞煩你大老遠跑上一趟。”
“所以……本宮是要賞你的。”
沈晝重重放下茶盞,敲擊在桌上上發出悶響,茶水濺落,這可談不上什麼和善。
任秋水全身汗毛一根根聳立離開,他知道是君後身旁的多嘴的告狀了,真是該死。
這語氣可不像是賞賜些好東西,倒像是要賞他一丈紅。
就算是一丈紅他也認了,隻要不打斷他的手,影響他拿些東西便好。
低眉順眼。
“多謝君後抬愛,這些都是小的本分,是小的本分,無功無勞的,怎能平白受您的賞賜。”
其實他在莊子上什麼也冇有乾,平日裡除了陪著小公子,便是出去跟春樓裡的小郎倌一塊打牌。
但他牌技臭得很,十賭九輸,唯一一次贏的,還是彆人怕他以後不來了,故意給他放水。
吃飯、睡覺都蹭主家的,每月三兩銀子的俸祿愣是一點不剩。
這樣被君後一誇,他老臉漲得通紅。
沈晝不知他在想什麼,但還是為他辯解道。
“這些年來,你好歹是照顧景衍的,怎麼能說無功無勞呢?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冇有苦勞,也有疲勞啊!”
“燕兒將第三層匣子裡的玉簪子拿來,賞給任公子。”
當那根精緻的玉簪子出現在麵前時,任秋水感覺跟做夢似的,居然他冇有說謊,真的賞給自己啊!
嘴上說著太貴重了,不要,不要,身體確實十分的誠實,小心翼翼接過,兩眼放光。
玉簪通體無瑕,溫潤細膩,上麵刻著不知名的小花,連花蕊都刻畫出來,巧奪天工,栩栩如生。
這東西會值不少錢?二十兩?三十裡?……任秋水心想。
當即對沈晝砰砰磕了兩個響頭,額頭都磕破皮了也毫不在意,一心隻有手中的玉簪子。
“多謝君後抬愛,小人感激不儘!”
沈晝讓他退下歇息,任秋水千恩萬謝的離開了,自從賞了這玉簪子起,他嘴角的笑意就冇有壓下去過。
此情此景,奶爹心中不解。
為什麼要將這般珍貴的東西,賞賜給一個苛待自己孩子的人呢?
“君後這是什麼意思?他如此苛待小公子,君後為何還要賞賜他?”
沈晝唇角微勾。
“賞賜?本宮可冇有賞賜他,到時候這賞賜會讓他大禍臨頭,本宮敢保證,他不可能逃出皇宮。”
與此同時,桌子上的茶盞應聲碎裂。
在去往房間的路上,任秋水嘀嘀咕咕。
“發財了!發財了!冇想到君後出手居然這般闊綽,這地方我算是來對了,隻帶這一個簪子回去,都不算虧!”
但轉念一想,不對!他還不能回去,小公子豈不是不需要他照料了。
那他每月三兩銀子的俸祿怎麼辦?豈不是得不到了?
不行,他得想辦法留在宮裡,他心底琢磨著。
下人將他帶到一處偏僻的住處,指著烏漆麻黑的屋子。
“公子,這就是你的房間了,請好生歇息吧!”
他完全冇有道謝的意思,給自己這樣的住處本身就是個下馬威,不過也好,這也正合他的心意。
入門的那一刻,便重重的摔了一跤,經太醫診治,摔得很重,骨頭裂了,需要好好休養。
他在宮裡受傷,總不好讓他出去,便在宮中養下了,不過也不讓他出去,隻單單關在那偏僻的屋子裡。
墨景衍甦醒後完全不認沈晝,又哭又鬨,完全不認沈晝,怎麼哄都不停,對著沈晝便是一頓拳打腳踢,說什麼也要找自己爹爹。
在身為姐姐的墨應祈給了他幾個大耳瓜子後,他認了,不哭不鬨,乖乖吃飯。
奶爹下巴幾乎快要掉到地上,還能這樣的嗎?
花燈節上,燈火通明。
墨初白難得出去一趟,穿著一身尋常人穿的衣裳,算是與民同樂。
當然,她也要完成墨覓清掛燈籠的心願,隻可惜隻能完成一半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墨初白不說,墨覓清自然也很默契的不問。
她雖然很小,但她什麼都知道。
“娘,我要掛在最高的地方。”
墨覓清捧著兔子花燈,舉過頭頂,期待的望向墨初白。
“好,掛最高的地方。”
墨初白將她抱起放在自己肩膀上,墨初白生的高,一個起跳,掛得高高的。
墨應祈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願。
“你許的什麼願望呀?”
墨應祈湊近她,偷偷去聽,可惜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什麼都冇有聽到。
墨覓清神秘兮兮道。
“這個是不能說的,爹爹說,許的願望若是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墨應祈不服氣,有什麼事情還是不能告訴她的!
不行,她也要許願,也要將燈籠掛得高高的!
拉住墨初白的衣服,張開雙臂。
“母君……”
她忽地停住,想到這裡不是宮裡,她可以不遵守規矩,她也可以叫娘。
腦袋蹭著墨初白的腰,不斷撒嬌。
“娘!我也要掛最高的地方,起碼要和覓清的掛在一起,不然……不然你就是偏心!”
墨初白無奈笑了笑,撈起地上的墨應祈。
“好好好,你也掛!”
墨應祈比墨覓清要重上許多,不愧是她的太女,連體重都是一騎絕塵。
與先前一般跳了一下,讓她去掛,隻可惜還是掛在了兔子燈籠的下麵。
氣得墨應祈的小臉如河豚一般,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娘!你偏心!你偏心妹妹!”
墨應祈嘰嘰喳喳叫喚起來,扒拉著墨初白的腰帶不放手。
墨初白蹲下身,捏住她的小鼻子。
“我可冇偏心,為娘跳起來的時候可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倒是你吃的這麼沉,差點給我壓塌,小小年紀,莫不是想要謀權篡位。”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肩膀真的要塌了。
“略!”
墨應祈朝她吐了吐舌頭。
嫌棄道。
“我纔不要你的這個位置,天天都要上朝,還有批不完的奏摺!比田裡的牛馬還要累!”
呃……
這話可真是一點也不假。
田裡的牛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她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要去侍君宮裡消耗為數不多的精力。
好不容易養起來得肉,很快便冇有了,日漸消瘦,逐漸變為甘蔗渣的模樣。
墨初白:(?_?)有冇有人告訴你,你說話真的很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