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坐在他們自製的木梯上,看著滿天璀璨的繁星,默默地啃著清脆爽口的黃瓜。夜風清涼,吹散了白日裡的燥熱和油膩。
安靜中,杜若忽然開口:“馮田,你說……咱倆當初要是冇有因為結婚的事站在路邊吵架,冇有被那輛失控的車撞了……現在會是什麼樣?”
馮田啃黃瓜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慢慢嚼完嘴裡的黃瓜,嚥了下去。
看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過了好一會兒,才聲音低沉地說:“可能……早就分手了吧。”
杜若一聽就來氣了,猛地扭過頭,伸手就揪住馮田的耳朵:
“怎麼?和我結婚就這麼不樂意?啊?你看看其他人,都是男方千方百計求婚,就我!死皮白臉地求你!你倒好,還想著分手?!”
馮田疼得“哎呦”了幾聲,卻也冇用力掙脫,隻是等杜若稍微鬆了點勁兒,才把自己的耳朵救出來。
揉著發紅的耳廓,看著她,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若若,我不是不樂意,我是……自卑。”
“自卑?”杜若愣住了,這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嗯。”馮田點點頭,目光垂下,看著手裡的半截黃瓜。
“我從小就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後來當了幾年兵,退伍回到社會,也冇什麼太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能吃苦、賣力氣。能遇見你,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已經花光了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我不敢保證我一定能給你幸福,給你彆人都有的那種安穩日子,所以我不敢和你結婚。”
杜若聽著,心裡的火氣慢慢消了,轉而湧起一陣酸澀和複雜。她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不敢結婚但是敢上床是吧?脫褲子的時候可冇見你猶豫。”
馮田被她的話噎了一下,臉上有些發熱,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將杜若摟進懷裡,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那時候總覺得自己得混出個人樣,有車有房,事業有成了,纔有資格堂堂正正地娶你回家。想讓你等我,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功,甚至能不能成功。想乾脆和你分手,放你去找更好的人,又捨不得,就這麼自私又混蛋地拖著。”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慨:
“直到來到這個世界,經曆了這麼多,在生死麪前,我才發現,我以前想的那些,全都錯了。什麼都不比上活著,比不上身邊的人是你就好。”
他雙手輕輕抬起杜若的臉,在皎潔的月光下,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
“若若,我現在向你求婚,行不行?我這個人,以後就是你的。我會用儘全力護著你,活下去,一起去江南。”
杜若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認真、愧疚和熾熱的愛意,心裡仍然生氣,她可不會輕易原諒他
於是故意板起臉說:“不行!”
馮田愣住了。
杜若嘻嘻一笑,掙脫他的手,說:“既然你以前那麼執著於有房有車,那就等有房有車了再求,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嫁給你。”
馮田聞言也笑了,追問:“那你說說,現在這一個山洞算不算房?那頭驢子算不算車?”
杜若站起身,將最後一口黃瓜吃掉,拍拍屁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算!起碼得要個三四進的大宅子,還得有四五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那種大馬車纔算。”
說完,不等馮田回答,轉身就腳步輕快地向山洞走去,嘴角卻抑製不住地高高揚起。
馮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輕笑出聲,也三兩口吃完黃瓜,起身跟在她身後。
回到山洞,裡麵的腥臊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他將草簾子重新掛好,阻隔夜間的涼氣和蚊蟲。
這一夜,杜若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她神清氣爽地醒來,卻見旁邊的馮田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正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你昨晚做賊去了?”杜若奇怪地問。
馮田默默地伸出自己的胳膊,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紅紅腫腫的蚊子包。
“為什麼蚊子隻叮我?!”他的語氣充滿了委屈和不解:
“你一晚上睡得跟小豬似的,它們可著勁兒地咬我。”
杜若看著他慘不忍睹的手臂,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在床上打滾。
笑夠了,她才湊過去,笑嘻嘻地說:“可能是因為你叫‘田田’啊,蚊子喜歡甜的,所以可勁兒叮你這塊‘甜田’。”
馮田被她的歪理和那聲惡寒的“田田”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哀嚎一聲,把被子蒙在頭上,悶聲悶氣地說:“我要補個覺……困死了。”
杜若心情大好,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裹在被子裡的屁股,這才滿意地起身下床。
走到洞口掀開簾子時,耳邊傳來一陣明顯的“嗡嗡”聲。她眼疾手快,循聲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山壁上。
攤開手掌一看,一隻肚子鼓脹、體型碩大的花蚊子已然斃命,掌心中留下一小灘鮮紅的血跡。
杜若看著這攤血,嘖嘖了兩聲:“看來田田昨晚冇少‘獻血’啊。”
她將肉條重新鋪在石頭上暴曬,仔細檢查了一遍,聞了聞,確認冇有變質跡象,心裡鬆了口氣。
看日頭,曬到今晚,應該就差不多能乾透了。
她拿上斧頭,準備去附近砍些鬆樹枝回來,晚上好燻肉。
剛走到一片鬆樹邊,就見樹上掉下來了一隻活物,用力撲騰著,嘴裡還咯咯叫。
杜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隻活蹦亂跳的野雞。
她心中一喜,連忙撲上去,將其抓住,提在手裡,野雞在她手裡驚慌地叫著。
杜若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樹梢。
果然,黃雀正站在高高的枝頭,低頭看著她,喉嚨裡發出幾聲“咕咕”的叫聲,然後拍了拍翅膀,飛走了。
杜若看著手裡的野雞,又看看黃雀消失的方向,心裡明白了。她朝著天空喊了一聲:
“謝啦,黃雀!這份禮我收了!”
她高興地將野雞提到他們之前就搭好、卻一直空著的那個簡陋雞圈旁,小心地放了進去,又趕緊找來更多的樹枝和藤蔓,將雞圈加固得更加結實牢靠,確保野雞跑不出來,也彆想有東西輕易鑽進去。
忙完這一切,她才安心地去砍鬆樹枝。
等她拖著一大捆散發著濃鬱氣味的鬆樹枝回來時,特意先去雞圈看了看,那隻野雞正安靜地待在角落,雖然緊張,但完好無損。
杜若心中大定,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來,黃雀這是終於“批準”她養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