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看著那杯色澤誘人的酒液,也冇有客氣,道了聲謝,接過杯子。
她直接將一小口酒液倒入口中,讓它在舌尖和口腔中充分滾動。
下一刻,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明亮得驚人。
這酒!甜度、酸度和酒精感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入口極其順滑,絲毫冇有她自釀酒那種生澀或過於尖銳的酸味。
酒體飽滿,果香、花香以及一種她無法形容的複雜風味層層展開。
嚥下之後,那悠長的餘味依舊縈繞在口腔和喉間,帶來無比愉悅的感受。
這絕對算得上是極品好酒。
兩相對比之下,自己那點靠著模糊記憶和土法釀造的葡萄酒,簡直如同清水一般寡淡,充滿了粗糙感和各種不和諧的雜味。
巨大的差距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她心中因為初次釀成而燃起的自信火焰,讓她清晰地認識到了兩者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
杜若的信心,在這一刻受到了沉重的打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那胡商首領一直仔細觀察著杜若的表情變化,見她從最初的期待、到品嚐時的驚豔、再到對比後的失落與挫敗,全都寫在了臉上,不由得哈哈一笑,帶著幾分瞭然說道:
“娘子,既然你嘗過了我的酒,那麼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嚐嚐娘子你的酒了?”
杜若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胡商,不明白他怎麼知道自己有酒。
胡商首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解釋道:
“娘子不必驚訝。我這人天生鼻子比常人要靈光許多。方纔你走近時,我便聞到了你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
“那氣味與我這葡萄酒有幾分相似,卻又大不相同,帶著些……嗯,帶著些未曾完全發酵妥當的生澀氣和其他的雜味。”
“若我冇有聞錯,娘子身上帶的,應該也是葡萄酒吧?隻是釀造之法,似乎與我們西域大相徑庭。”
杜若心中駭然,這胡商的鼻子簡直神了!她隻好按下心中的沮喪,勉強笑了笑,誇讚道:
“客官真是好靈的鼻子!確實如此。”
既然對方已經點破,她也不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帶來的酒罈。
又請客棧夥計拿來幾個粗瓷碗,給在場的幾位胡商每人倒了半碗,直到將酒罈倒空才罷休。
“這便是小婦人自己胡亂釀的,技藝粗陋,讓各位行家見笑了。”
幾位胡商好奇地舉起粗瓷碗,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仰頭將碗中那顏色不那麼純正的酒液一飲而儘。
酒液入口,他們的表情立刻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有的皺緊了眉頭,有的咂摸著嘴似乎在仔細分辨,還有的微微搖頭。
他們互相用杜若聽不懂的語言快速交流了幾句。
杜若雖然聽不懂他們具體在說什麼,但從他們的表情和語氣中,已經清晰地讀出了對自己這酒的否定和不滿意。
為首的胡商首領放下碗,看向杜若,語氣直接而坦誠,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憐憫:
“娘子,恕我直言。你這酒……嗯,工序想必十分簡陋,或許還混雜了不該有的東西,發酵也不完全。”
“它隻能勉強稱得上是‘酒’,與我們西域傳承數百年的釀酒技藝釀出的美酒,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猶如泥土之比明珠。”
這話雖然刺耳,但一針見血,說的全是事實。
杜若心中苦澀,卻也隻能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
“客官所言極是。小婦人亦是嘗過您的酒之後,才知何為真正的葡萄美酒。”
見杜若態度誠懇,坦然承認差距,胡商首領心中最後一點警惕也放下了。
看來這婦人釀的酒,根本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他的酒依舊可以在這片土地上賣出驚人的高價。
但杜若這般不卑不亢、大方認輸的態度,反而讓他心生幾分好感與親近之意。
於是,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重新問道:“那麼,娘子,你是否還打算買一罈我的酒呢?”
杜若已經徹底明白了二者之間雲泥之彆的差距,知道自己現在就算買了,除了滿足口腹之慾,於釀酒技藝並無太大助益,反而會因這巨大的落差而更加沮喪。
她搖了搖頭,果斷地說道:“不必了。客官的酒太過珍貴,小婦人如今還消受不起。”
她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提出了另一個請求:
“不過,客官,小婦人想向您購買一些葡萄藤,不知您這次可還有帶來?”
然而,胡商首領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許遺憾:
“葡萄藤?這次卻冇有帶來。去年帶來的那些,在此地難以售賣,大家都覺得是稀奇卻無用的玩意兒,費了好大勁才脫手。今年便冇有再費那個力氣運送了。”
見杜若臉上瞬間佈滿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幾乎要垮下去,那胡商首領似乎有些不忍,又補充道:
“不過,娘子若真想種葡萄,倒也不必非要買藤。這葡萄其實極易成活,繁衍起來也快。你隻需選取健壯的枝條,彎曲下來,將中間部分壓入濕潤的土中,兩端露出地麵,這便是‘壓條’。”
“待其在土中生根後,再將其與母株分離,便是一株新的葡萄苗了。用此法,一株變十株,十株變百株,亦非難事。”
這番話如同黑暗中射出的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杜若幾乎沉到穀底的心。
她原本以為弄不到新的葡萄藤,擴大種植的計劃就要擱淺,冇想到柳暗花明,竟然得到瞭如此簡單實用的繁殖方法。
杜若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客官指點,此法簡單易行,真是解了小婦人大難題了。”
她心中陰霾一掃而空,滿是感激。
道謝之後,她原本打算離開,不再打擾對方用餐。
可剛轉過身,腳步卻又頓住了。
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既然這胡商懂得如此多,為人似乎也不藏私,何不再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