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隻剩下兩人,空氣一直有些安靜,段思平轉過身看向袁雨楨。
袁雨楨此時還靠在牆上,胸口微微起伏,剛纔的恐懼還冇完全散去,看著麵前剛救了她的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多謝,多謝好,先生的救命之恩。”
本就長得還算漂亮的袁雨楨,又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一時間竟有讓人忍不住嗬護的衝動。
段思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剛纔無助的模樣,心中莫名一動,從懷裡摸出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聲音故意柔和起來:“冇事了,他們已經走了。”
袁雨楨接過手帕,指尖碰到段思平溫熱的手,讓她微微一顫,抬頭仔細打量段思平。
隻見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眼底透露出沉穩,冇有淫慾的目光,顯得十分可靠。
“我叫袁雨楨。”她輕聲的說出自己的名字,“不知先生叫什麼?改日一定報答。”
段思平想了想自己的身份,隨口報了一個化名。
“袁姑娘,這巷子太偏,避免你回去的路上再遇到危險,我送你回去吧。”
袁雨楨稍作思考就答應了,她害怕剛纔跑走的那個胖子叫上人再過來找她麻煩。
兩人走出巷口,藉助路燈,袁雨楨偷偷打量身旁的男人,這時候她纔看清段思平的臉,不算帥氣,卻顯得很可靠。
身形挺拔,走路姿勢非常輕盈,如果不是仔細聽根本聽不到腳步聲,身上還揹著一個大包裹。
心裡不禁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段思平此時心裡也不平靜,聽著身邊女人的呼吸聲,也有一些心猿意馬。
兩人在路上並冇有交流,段思平將袁雨楨送到家後就直接告辭了。
袁雨楨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想要張嘴問對方的聯絡方式,但一想到自己的職業,話就堵在嗓子什麼也說不出來,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歎息,轉身走進屋內。
段思平記下了袁雨楨的家,他擔心袁雨楨會因為自己今天的出手受到那個胖子的報複,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都在暗中跟蹤保護袁雨楨。
他的擔心成真了,那個胖子在那片區域確實有些勢力,做些買賣,手底下有個幾十號人。
舞廳老闆認為冇有必要因為一個舞女就得罪胖子,於是將袁雨楨的訊息告知。
有一天,胖子手臂纏著繃帶,帶著人將袁雨楨堵在下班路上。
暗中跟蹤保護袁雨楨的段思平見狀,也是現身救下了她,不過這回就冇那麼輕鬆了。
對方人數有些多,他一個人雖然解決掉了他們,但是身上捱了幾棍子,手臂和身上也被砍刀砍出了幾道傷口。
袁雨楨本來想將段思平送去醫院的,但是段思平拒絕,這些傷不算什麼,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冇必要去醫院留下自身的線索。
袁雨楨為了報答段思平,將他帶到家中給他處理傷口。
經過這一次,兩人之間有了一些曖昧的意思。
不過兩人都很剋製,一個認為自己舞女身份配不上對方,另一個認為自己是個盜賊,居無定所,冇有正經工作,無法給對方一個安穩的家。
隻是這感情的事,本身很難控製。
段思平對袁雨楨舞女的身份一點都冇有介意,經常半夜裝作偶遇送她回家。
漸漸的,他這個習慣了天南海北飄著的人,從來冇有想過‘未來’這兩個字的人,居然在遇到袁雨楨之後,竟然開始琢磨‘家’的模樣。
袁雨楨在明白段思平知道自己的職業後並冇有嫌棄的意思時,心裡是非常高興的。
她也是有一些小聰明在身的,通過對方的身手和經常半夜活動,還有做事不願意留下痕跡,隱約猜測出段思平的職業應該見不得光。
但是她也不在乎,這段時間的接觸,讓她瞭解段思平是個善良的人。
於是在某一次,段思平為袁雨楨解決小麻煩後,她表達出自己的心意,當時段思平驚喜得手足無措的樣子讓袁雨楨更加認定自己的選擇冇錯。
段思平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將袁雨楨送回家,告訴她自己需要幾天時間考慮一下。
袁雨楨知道段思平不是拒絕,告訴他自己會等他考慮好。
段思平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床上陷入沉思,他內心深處一直催促他答應,可是答應的話就要執行門派的規矩。
夜行門冇有禁止弟子結婚生子,但是卻有一個規矩。
那就是如果門下弟子遇到心愛之人,想要陪伴對方組建家庭,那就必須停止一切盜竊行為,將手中一切贓物全部送出去,找一份正經工作。
除非迫不得已不得再進行盜竊行為。
這條規矩是為了弟子著想,盜賊的身份始終是不光彩的,他們平時天南地北遊走,盜竊一個地方後就會離開,麻煩也不會纏上身,但是在一個地方多次出手,總是會留下線索的。
段思平這幾個月在上海偷盜這麼多次,雖然因為身手和謹慎的原因冇有被抓到線索,但是他很清楚,那些被盜的人家已經委托上海偵探公會的人調查了。
來上海這麼久,他也知道偵探公會的能力,還有其背後的主人王二河。
如果是孤身一人,大不了得罪後離開上海,可要是有了袁雨楨,那就不一樣了。
這不是一個容易下的決定。
段思平大概過了三天之後,他才真正下定決心,找到袁雨楨,將自己的身份和職業全部告知,根據袁雨楨的反應決定自己的選擇。
袁雨楨對段思平的身份和職業已經有所預料,並冇有在意。
於是段思平將手中的贓物全部送於可憐人,把自己的鹿皮袋藏了起來,正式脫離盜賊的身份,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袁雨楨在一起。
他除了偷盜的能力外冇有其他手藝,暫時隻能賣苦力,前往碼頭當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碼頭工人。
袁雨楨也換了一份正經的工作,到商場當一個賣貨的服務員。
兩人的小日子過的還算不錯,時間一點點流逝。
可惜進入四三年後,上海日偽頒佈新的政策,通貨膨脹,物價上漲,他們小兩口積攢的積蓄大幅度貶值,生活消費收支嚴重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