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邦邦!
天剛亮,上海貧民區的一間租住的房間內,一個漂亮的女人被巷口老虎灶的梆子聲給吵醒。
袁雨楨臉上露出被吵醒的不滿,在床上躺了一會後,聲音依舊未停止,知道肯定睡不下去了,無奈的起床。
走下床,來到櫥櫃旁,從裡麵拿出一個粗瓷碗,在碗中泡一碗炒米茶,在拿出鹹菜啃著硬邦邦的粢飯糰解決早飯。
吃完飯後,將桌子收拾乾淨,粗瓷碗洗完放回櫥櫃。
回到床邊,從昨天穿著的衣服內拿出昨晚舞客給的小費,將小費折成方塊,塞進床底下的暗格內。
暗格內藏著她父母留給她的幾件供思考卻冇什麼價值的遺物,還有在舞廳工作幾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她準備掙到足夠的錢之後,就返回老家蘇州,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如果能遇到好人家,就……
想到這,袁雨楨搖了搖頭,認為自己這輩子應該是找不到另一半了,她乾過舞女的經曆,那些真正過日子的人肯定會介意,不介意的肯定對她不在意,看重中大概是她的錢。
遙想小時候,爹孃都還在的時候,自己幻想過長大以後相夫教子的幸福生活。
可日本人的侵略將這一切都搞砸了,自己的父母死在了轟炸中,家裡的錢財全都被人搶走,隻留下自己!
這些年來自己為了活著,做出了多少違背本心的事,這狗日的世道!
將幾乎每天都會從心底生出的怨氣發泄出來後,袁雨楨歎了一口氣。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不想死,就隻能繼續活下去。
來到梳妝檯前坐下,說是梳妝檯,其實就是一個小桌子,上麵擺放著一麵鏡子和一堆廉價的化妝品。
打開胭脂盒,對著鏡子給自己化妝。
化好妝之後,換下睡衣,穿上普通的衣物走出家門,趁著有空,拿上一點錢去購置一些未來幾天需要的食物。
等袁雨楨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將買的東西放好,午飯又簡單對付了一口,上床午睡補充精神。
等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睡醒,從床上起來,換上一身旗袍,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附近得一個美容室做頭髮。
這是為了晚上工作需要。
到達美容室,跟師傅說燙個軟浪卷,這種髮型在舞池內扭動的時候最能顯示身段,但又不會像大波浪那樣惹太多人注意。
這樣她能吸引一些舞客得注意,但又不會惹來過多的目光引起麻煩。
從美容室裡走出來,已經近五點鐘,路過服裝店,透過櫥窗忍不住看了幾眼裡麵昂貴的、漂亮的衣服,費好大力才讓自己收回目光離開。
回到家後,給自己做了一份還算豐盛的晚餐,因為晚上的工作需要耗費體力,不吃飽堅持不下去。
吃飽之後,收拾好一切,打扮的美美的,拎上自己的小挎包走出家門,在前往舞廳的路上,買一包桂花糖藏在袖口,這是在遇到難纏的舞客時,遞給對方一顆桂花糖,化解尷尬。
晚上七點半,舞廳還冇有正式開始營業,正常營業時間是在八點鐘,但是七點多已經會有客人過來。
來到舞廳門口,從挎著的包包內拿出陪舞證遞給門口守衛的人,對方看過之後將她放了進去。
是的,汪偽政府為了收到稅,已經要求舞女辦理陪舞證,冇有這個證件的,一旦發現將會抓捕並處罰大量罰款。
不想有此遭遇,那你就要辦證。
而有了陪舞證,你就可以去不同的舞廳招攬客人,相應的要給舞廳繳納一部分收益。
袁雨楨來到舞廳給舞女們準備的後台,坐到一張梳妝檯前,從包包內拿出廉價的化妝品給自己補妝。
鏡子內映出一張很漂亮的臉蛋,眉毛細彎,尾端微微向下,笑得時候會彎成月牙,嘴型偏薄,有兩顆小虎牙隱約可見,耳朵上帶著仿珍珠的耳墜,材質是塑料的。
身上穿的是暗紋料子,袁雨楨冇有選擇大紅大紫那種惹人眼的顏色。
多年的經驗告訴她,低調才能活得更久,很多爭相鬥豔的舞女被客人看中後帶走,有一些是被包養擺脫每天舞女的生活,可更多的舞女就此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她還奉行四個原則:
第一,不喝陌生客人遞過來的酒,就算是熟客也要謹慎。
第二,不跟客人聊家事,避免惹上麻煩。
第三,不接深夜十二點以後的邀約,因為夜晚很危險。
第四,遠離日本人。
正是奉行著這四個原則,她這些年來才平安無事。
如果遇到難纏的客人,就藉口去‘補妝’逃離。
淩晨散場之後,儘量走人多的地方回家,即使繞遠路也要如此。
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她前往二爺名下的舞廳時,迎客時會有手下專門看著,有舞女遇到麻煩可以過去求助,散場之後也會有專人護送回家。
相應的二爺名下的舞廳對舞女收取的費用也會比其他舞廳要高一些。
小部分舞女不滿這一點,但大部分的舞女對此冇有意見,袁雨楨就是其中之一,相比錢財,安全更重要。
上海的夜晚可是亂得很,尤其是物價上漲的厲害,為了活下去不少人都動歪心思,舞女就是很好的目標之一,有錢,反抗能力弱!
袁雨楨最願意前往二爺名下的舞廳,好幾次都是舞廳出麵為她擺脫了難纏的客人。
可上海的舞女太多了,都去二爺名下的場子,其餘開舞廳的就冇了活路,二爺下了命令,做出限製,一個星期一名舞女隻可去四次。
剩餘三天不想閒著就隻能去其他舞廳。
二爺舞廳內也是有常駐舞女的,隻是每一個名額都會有上百人爭搶,花費大價錢走關係才能當選,競爭非常激烈。
原因不止是安全問題,二爺對手下福利也非常好。
袁雨楨雖然長得還算不錯,但是競爭對手太多了,冇爭過。
她今天來的就是其他舞廳,舞廳內冇有手下看護,淩晨散場也冇人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