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憲藏手中拿著一把鑷子,夾著一張印出來的法幣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皺著眉頭說道:“周鳴淵,波紋水印的深度不夠。”
“這個地方真幣的水印在透光時會有淡藍色的暈影,你們印的,像是蒙了一層灰,很容易就能被分辨出來。”
周鳴淵身穿灰色棉襖,雙手交叉在前,臉色發白,他的好幾名同事因為完不成山本憲藏的要求已經被殺了,他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語氣有些發顫的解釋道:“山本中佐,這……這真幣的水印是用進口的軋花紙做的,國內的紙……實在是達不到那種暈影,不是我們不努力,而是材料的原因……”
“而且真幣的水印是在造紙時就壓進去的,我們現在是印在紙上,工藝的環節上就……差一截。”
“我們印出來的法幣隻能和真幣差不多……”
“八嘎!”
山本憲藏猛地將手中的鑷子加法幣砸向地麵,伸手就給了周鳴淵一個巴掌。
“我要的是一模一樣!不是差不多!”
“材料的問題用其他方法彌補,將你知道的防偽點都說出來,不管是銅模上冇有刻的,還是其他的,總之,你必須解決這個問題,不然你就去陪你的那些同事吧!”
周鳴淵聽到這話,身體顫抖起來,哆嗦著說道:“山本中佐,真幣的防偽就那麼幾樣:水印、暗紋、紅藍絲線……”
“這是你需要解決的問題,我給你兩天的時間,兩天後,我要看到改進的樣品,要是還不行……”
山本憲藏的話冇說完,但其中威脅的意思已經表達出來。
山本憲藏離開後,周鳴淵雙眼無神癱坐在地上,他隻是一個銀行職員,也就法幣防偽工藝有些熟悉而已,你讓他解決假幣和真幣之間的技術問題,這純粹是難為他!
周鳴淵已經預想到兩天後自己的下場,和之前的同事一樣,死在小鬼子的手下。
…………
中統據點。
情報股股長陳寶拿著一份電報來到黃中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響辦公室的門。
咚咚。
“進。”
陳寶開門走進去,來到黃中辦公桌麵前將電報放下。
“區長,這是徐老闆發過來的電報。”
黃中握著鋼筆寫字的手一頓,隨即放下鋼筆拿起電報翻開檢視。
當黃中看完電報上的內容後,神色複雜,滿臉糾結是否要按照電報上的內容辦事。
這件事要是做了,不敗露還好,要是敗露,那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頭了,不僅如此,他也很大概率會被清算!
合上電報,將檔案扔在桌子上,重重歎了口氣。
自從他和王二河合作做生意後,在上海的中統勢力就很少做其他事情,除了上麵要求的和小鬼子作對的事外,幾乎處於不惹事的狀態,安心做生意賺錢。
也因此他個人賺了不少錢,打通了不少關係,他已經能更進一步了,隻是他還捨不得中統上海區的勢力,不,準確的來說是捨不得有和王二河做生意的事。
這個生意給他帶來很大的好處,黃中想利用這件事繼續積攢錢財,想著積攢好能再往上多走幾步的底蘊後再離開。
可現在遇到徐老闆交代的這件事,讓他進退兩難啊。
陳寶自然也是知道電報內容,這種事牽扯太大,他不想牽扯進去,老實的在一旁站著等候黃中下決定。
可他不想惹麻煩,黃中卻冇打算放過他。
“陳股長,你對電報上的內容怎麼看?”
陳寶支支吾吾的說道:“區長,我是搞情報的,電報上的事,我冇資格發表看法。”
“哼,陳股長,彆在這找藉口,趕緊說。”
麵對黃中的逼迫,陳寶想了想謹慎的說道:“區長,這事……這事很難辦,萬一……萬一敗露,那可就完蛋了!”
黃中很不滿陳寶的回答:“你說的都是廢話,後果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嗯……區長,這是徐老闆的命令,我們……隻能執行……”
陳寶說的正是黃中煩躁的原因,這命令是徐老闆下的,作為中統真正的掌權人,他的命令自然不能違背,違背的下場自然不用多說。
“唉~”
“陳股長,既然是徐老闆下達的任務,這任務又不能暴露,上海知道這件事的隻有我們兩個……”
聽到這,陳寶意識到不妙,果然黃中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是區長,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來辦,你全權負責。”
陳寶還想推脫一下:“區長,我……”
黃中不給他推脫的機會。
“陳股長,就這麼定了,你拿著電報出去吧。”
陳寶張了張嘴,最後隻能無奈的拿起桌上的電報退出辦公室。
他這回切身體會到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感受。
徐老闆給黃中施壓,黃中給他施壓,都不是什麼好人……
返回自己的辦公室,想了想,將手中的這份電報銷燬,銷燬之後,換上一身不引人注意的衣服,準備去按照電報上提供的資訊去聯絡小鬼子。
出了據點,叫上一個黃包車,報出一個地點,黃包車伕拉著陳寶前往陳寶說的那家咖啡館。
到達咖啡館後,陳寶掏出錢付給黃包車伕,收好找零的錢後走進咖啡館,來到靠窗的位置,脫下外套放到一旁,接著坐下點了一杯咖啡耐心等待。
等了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咖啡館門口走進來一個戴著禮帽的男人,這個人進來之後再咖啡館內來回打量了幾眼,看到靠窗位置的陳寶後,眼神一亮,跟迎上來的服務員說自己找人。
然後徑直走向陳寶的位置,來到陳寶對麵後,抬手將頭上的禮帽摘下放在桌麵上,然後左手伸到後腰位置,往下撫了外套後坐在座椅上。
他率先打招呼道:“你好,不知怎麼稱呼?”
陳寶麵無表情地打量他一眼,忍著反感說道:“叫我爾先生就行,你呢?”
這個日本人並冇有在意陳寶的態度:“稱呼我為長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