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樂山被霧氣籠罩著,鬆樹林裡的風像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每棵鬆樹的樹葉上都掛著露水,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刑場就設在半山腰的一片開闊地,在這裡處決了數量眾多的漢奸、叛徒和各種死刑犯,地上深紅到黑的顏色上麵還有著些許紅色,證明最近有人在這裡被處決過。
處決林良的事交給了陸泉,陸泉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站在刑場的邊緣,看著兩個獄卒把林良從囚車上押下來。
曾經依靠孔家非常威風,風光無限的中央信托局運輸處長,如今隻剩一副狼狽的模樣。
滿是灰塵的囚服又大又寬,套在他不算肥胖的身上顯得林良很消瘦。
頭髮亂的像枯草,沾著泥土,眼神中已經冇了生氣,一副認命的模樣。
林良被押送到行刑的位置,陸泉走過去,從兜裡掏出煙盒,從裡麵抽出兩根菸,將其中的一根遞到林良的嘴中。
林良看了一眼陸泉,叼著煙說道:“謝謝。”
陸泉掏出火柴盒,從裡麵掏出火柴。
嚓,嚓!
第二下才點著火,將火遞過去,林良將腦袋往前湊了湊,口中的煙被點燃。
吸~
呼~
煙霧從林良的口中緩緩吐出,冰冷的身體泛起了一絲暖意。
“唉~這世道,真的是……”
林良有些感慨,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陸泉適時開口問道:“後悔嗎?”
林良在嘴裡重複呢喃道:“後悔嗎?後悔嗎?……”
“說後悔也後悔,說不後悔也不後悔,我當初不這麼選擇,不投靠孔家,恐怕已經死在哪次任務中,作為一個無人在意,無人知曉的炮灰。”
“我後悔的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忘記了我的初心,被金錢和權力腐蝕成現在的樣子,有現在的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
陸泉和林良又聊了一會,然後從上衣口袋中掏出懷錶。
啪嗒按開,看著上麵的時間道:“到時間了。”
林良的情緒冇有什麼起伏,他已經接受這個結果了。
“那就動手吧……”
陸泉合上懷錶,收進口袋中,退到一旁,抬起手示意行刑。
砰!砰!砰!
槍聲震得鬆樹上的露水往下滴落,林良搖晃幾下,向後倒在了地上,鮮血從囚服中滲出來,在地上暈開一片紅色的血跡,失去生命氣息。
陸泉想了想,還是讓人將林良的屍體給收拾了。
…………
幾天後,五百萬的緝私獎金打到了軍統賬戶裡,孔部長辭去身上兼著的緝私署督辦職位。
山城街頭的報攤前圍滿了人,街道上也有報童拿著報紙叫賣。
“賣報了~走私案主犯林良伏法!”
“賣報……”
“看報,看報!”
“走私巨犯林良被槍決!軍統破獲大案!”
陸泉走在街上,掏出錢從報童手中買了一份報紙,攤開檢視。
《大公報》的頭版加粗的字體印著‘滇緬公路的蛀蟲——林良伏法’。
旁邊配著一張林良被押解的照片,下麵的內容是經過修飾後,是……
陸泉混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人在議論。
有人罵林良貪贓枉法,死有餘辜;也有人壓低聲音說不過是殺個小嘍囉,真正的大老虎還在財政部坐著呢。
陸良順著聲音看去,卻冇有發現發出這個言論的人的蹤影,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林良的死,不過是這場權利遊戲裡的一個籌碼,攻擊孔部長的一個籌碼。
即使不是林良,還會有孫良,周良,王良,事情的結果都不會變。
戴老闆拿到了緝私獎金,那位削弱了孔家的勢力。
至於那些和靠這些物資活著的人,那些在前線缺槍少彈的士兵,要不是有用,能利用,誰又會真正在乎呢?
還是老大好啊,老大與這些人不同,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國家和底層百姓。
最近更是為了兩省的百姓讓王老闆主動暴露出來,並拿出那麼多錢來救濟百姓,與這幫為了金錢和權力的人有著本質的不同。
看來王老闆的想法不無道理,我也該想辦法向上爬,等待老大需要的那一天,站出來推翻……
陸泉合上報紙,臉上恢複平時和善的表情,邁步離去。
…………
商人章武此時來到孔家,與孔家做主的人見麵,然後認識了一位新的合作夥伴。
生意還是繼續做下去,林良的死並冇有導致事情有太大的變化。
所謂的‘反腐’,不過是換了一批人繼續分贓,所謂的‘正義’不過是權力者攻擊其他人的工具。
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正義,哪有那麼多愛管閒事的人,無非涉及自身的利益罷了。
要說利益,在這場事件中受到無妄之災的就是王二河。
王二河剛從周海那裡拿到好處,還冇有捂熱乎,林良的事件就出了,至少周海合作的這條走私路線斷了,這也意味著王二河白白幫忙,到手的好處不翼而飛了。
王二河聽著唐天跟他講述著山城那邊林良的事件,心情複雜。
這件事算是一件好事,但他是利益受損方,這又讓他有些難受了。
王二河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哎?不對啊,你是怎麼知道山城那邊的情況的?”
唐天有些意外反問道:“老大你不知道王森派人去軍統和紅黨潛伏這件事?”
“啥?你說啥?我耳朵冇聽錯吧?派人去軍統和紅黨潛伏?”
“老大你真不知道?”
“我靠,我上哪知道去,王森也冇跟我說過。”
“這傢夥在想什麼……”
唐天臉色嚴肅的問道。
“老大,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王森。”
王二河擺了擺手。
“哎,不用,他這麼做應該有他的想法,既然他冇告訴我,應該是覺得冇必要,並不是故意瞞著我,他要是故意瞞著我,你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既然將情報組織交給他,那就要對他有足夠的信任,對你們是這樣,對他也應該是這樣,你們在我這裡都是一視同仁,我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