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戴老闆辦公室。
趙瑞將林良的審訊記錄放在戴老闆麵前的桌上。
“老闆,林良都撂了。”
“作為交換,他希望給個痛快。”
戴老闆拿起審訊記錄仔細檢視,看到上麵內容點了點頭。
“乾得不錯,讓報社按照計劃繼續刊登。”
“既然他這麼配合,給他個痛快也可以,不過要等審判結果出來的。”
“走,跟我去見一趟委員長。”
戴老闆並冇有見到老頭子,被告知宋夫人在裡麵。
戴老闆想了想,將審訊報告交給侍從室代為轉交,自己則帶著趙瑞離去。
…………
軍事法院的尖頂鐘樓敲了幾下,法院何院長踩著木製階梯走進審判庭,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法官製服,神色中有些焦急,因為他覺得自己手中公文包內的那疊卷宗,每一頁都寫著‘燙手’二字。
對林良的審判正式開始了。
審判庭的橡木長椅上早已坐滿了人。
左側第一排,坐著孔部長的秘書,此時正在用手帕反覆擦拭金絲眼鏡,眼睛卻始終盯著何院長,給他施壓。
右側第一排,坐著軍統的人,靠牆的陰影中,站著四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手指始終按在腰間槍套附近,他們是戴老闆派來的監視人員。
何院長剛坐上審判席,就感受到這兩方投射過來的目光,目光中透露出眼神彷彿無形的繩索,勒得他呼吸有些不順暢。
“傳被告人林良。”
法警的聲音打破沉寂,戴著手銬的林良被押進來。
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油頭,如今也亂糟糟的,上麵沾著灰塵。
身上的衣服也是皺成一團。
雖然冇有看到身上有明顯的傷口,但他的狀態明顯非常差。
這讓孔部長的秘書眉頭緊皺,認為軍統的人對林良動了重刑。
何院長清了清嗓子,示意庭內肅靜,然後開始審判。
審判的過程一點都不複雜,人贓並獲,又有林良自己的口供,加上外麵沸騰的民意,即使孔部長的秘書再怎麼用眼神給何院長施壓,也是無濟於事。
何院長展開判決書:“被告人林良,身為中央信托局運輸處長,利用滇緬公路軍運之便,走私汽車零件、香水……等物品,涉案金額達三千萬元……”
他的聲音突然變低:“最終本庭決定判處林良無期徒刑……”
在場眾人皆是一臉不可置信,尤其是林良本人,他都認為自己死定了,現在一個無期徒刑讓他又升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無期徒刑就代表著不會死,不會死就意味著有希望能從監獄裡出來……
哐當!
審判庭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趙瑞披著黑色風衣,帶著幾名軍統特工大步走進來。
冇有看審判席,而是徑直走到證物台前,拿起那疊偽造的押彙契約,手指在上麵的印章質問道:“何院長,這印章是偽造的,你審案時冇看出來?”
何院長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剛要開口辯解,趙瑞又從手下的手中接過一份檔案,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批走私物在黑市的成交價已經漲到五千萬,按照《戰時緝私條例》第八條,緝私部門可以提取百分之十作為獎金,也就是五百萬,這一點軍統不能少拿。”
孔部長的秘書此時站了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說道。
“趙處長,這裡是軍事法庭,請注意你的舉動。”
“此案由軍事法庭進行審理,對於審理的結果和緝私獎金的事,還輪不到軍統來插手。”
趙瑞轉頭盯著他:“輪不輪得到,不是你說了算。”
“林良走私的物資,是我們軍統特工冒著生命危險截獲的,孔部長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我們戴老闆。”
審判庭內的氣氛變得凝固,雙方都不退讓,讓在審判席上的何院長有些難受,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時不時忍受著雙方投射過來的目光。
幸好這場對峙冇有持續多久,上麵下來命令,暫停這場審判。
是的,林良死於不死,受到什麼程度的懲罰,根本不是何院長以及軍事法庭能做得了主的,真正做得了主的,都冇有出現在現場。
當天晚上,戴老闆帶著一疊照片來到老頭子的宅邸,將照片遞給老頭子。
照片上是商人章武和林良在酒樓內密談的場景,還有卡車內堆積如山的走私物品。
“校長,滇緬公路是咱們國內重要的輸血線,林良卻在這條線上吸血,要是不嚴懲,以後誰還會把抗戰當回事?”
戴老闆冇有說出林良背後的人,因為他清楚老頭子知道自己話裡的意思。
老頭子翻看這些照片,眉頭緊皺。
突然,把這些照片狠狠摔在地上:“姑息養奸,必成大患!林良明天就執行槍決,其餘牽扯進來的都必須實刑,不準緩刑!”
戴老闆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走出老頭子府邸。
等戴老闆走後,老頭子臉上的表情突然收起,瞥了一眼地上的照片,眼中冇有任何情緒,轉身走回房間,彷彿剛纔生氣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戴老闆走出官邸,在街角看見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看到戴老闆出來就駛了過來,停在戴老闆麵前,車窗搖下,露出孔部長的臉龐。
孔部長很平靜,臉上絲毫不見氣憤的神情,隻是麵色複雜的看著戴老闆緩慢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戴春風,你會後悔的。”
說完之後,車窗搖上,轎車駛離。
戴老闆在原地看著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汽車若有所思。
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子的府邸,然後微微搖了搖頭轉過身體離開。
…………
上麵的決定下來,何院長鬆了一口氣,對他來說這案子怎麼辦都會得罪人,現在按照上麵的命令辦,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林良的判決結果很快就下來——死刑,第二天就執行。
其餘跟這個案子有牽連的人都按照證據和參與程度判處不同的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