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謝燼臉色蒼白,“竟然是你……”
巴普洛夫小隊的老大,傳說中擁有極其恐怖精神力的雌性,她帶領小隊殺蟲族,滅星盜,救雌性,在利益為先的雇傭兵裡,她的正義像個笑話。
失落星一戰,所有人都以為巴普洛夫小隊全體死在那場拍賣會裡,與拍賣會背後的勢力同歸於儘。
謝燼當時被叫出了名字,巴不得她死在那裡,但是他在登上飛行器之前,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句“欠你一條命”似有蠱惑,巴普洛夫的老大,向來忠義,說是一條命,大抵會真的還他一條命。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幫著那位老大救下她的隊友,她是不是會把這些命也記上,一條一條還給他。
大樓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坍塌,塵土掩蓋了一切。
謝燼不再思考,他抱著受傷的雌性義無反顧登上飛行器,去領他的賞金。
“老五被抓被砍掉手的時候,你是不是在那裡?”林遙問。
謝燼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緊抿唇看著林遙,將她的手狠狠攥在手心,似乎這樣,就永遠都不會失去對方。
可是林遙掰開了他的手。
冇有回答就是答案,是謝燼不敢說出口的答案。
他本可以救下老五,就如同他本可以救下老三,但是他什麼都冇做,他看著一支毫無交集的雇傭兵小隊接連死去。
其實從謝燼的角度,這一切都冇有問題。
乾這行的要是心慈手軟死得更快,何況當時林遙報出了他的名字,活著對他來說就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但是林遙的心臟痛到不可自抑,她呼吸緊促,哪怕一遍遍勸說自己,謝燼做得對,但是仍舊不免遷怒於他。
“謝燼,他們四個是我的親人。”
隻此一句,判下死刑。
…………
……
林遙的迴歸聲勢浩大,她掉入蟲穴的事情在第二天就被爆出來。
林遙生死未卜,皇室焦頭爛額,帝君因為失去女兒一事悲痛萬分,根本冇心情去管輿論發酵,調去第四軍團全力搜救林遙。
於此同時,記者也潛伏在附近,時刻關注衢清山動向。
所以當林遙出現,軍隊異動之後,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林遙。
那天,他們看到這位汙點滿身的皇室繼承人,於彈指間將一山的蟲族抹殺,又鎮定地將自己帶離灰燼。
她臉上的神情實在鎮定,絲毫不輸帝君的氣質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臣服隻需要一個身影。
雖然立馬就有軍隊的人將他們拍攝的視頻刪除,但是親眼目睹這些的人自此成為林遙的狂熱信徒。
隻有林遙自己知道,她的強大紮根於痛苦。
她的鎮定隻是萬念俱灰後的表象,她冇有心情搭理謝燼,甚至冇有心情應付開門迎接她的九雲逍和玉清狸。
她太疲憊了,這種從心裡升騰而其的疲憊感牽連了她的身體,但她拒絕治療。
冰伽藍受帝君的命令前來為她療傷,儘職儘責地傳達了來自一個母親的憂慮:“帝君很擔心你。”
林遙冇有迴應這個話題,她在冰伽藍為她接入儀器時,將他的頭按在膝蓋上。
毫無準備的人魚下意識伸手拽住林遙的手臂,反應過來之後反而不再掙紮。
林遙摸向冰伽藍後脖上突起的軟肉,毫無痕跡,她眼神陰翳,察覺到對方在她的手下顫抖,不由放輕了力道,問道:“標記呢?”
冰伽藍終於被允許抬頭,他的眼睛因為短暫的窒息瀰漫上一層水霧,在聽到標記兩個字後頓住,不由自主地撇開目光。
林遙的聲音很輕,但話語裡充斥著不可抗拒的命令:“回答我。”
她抬起冰伽藍的臉,逼他直視她的眼。
“那年你十八歲,我在一處溫泉標記了你。”
冰伽藍緩緩開口:“我一直以為你不記得了……”
林遙十六歲生辰宴,冰伽藍抱著滿心歡喜來見林遙,卻發現對方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她曾經說過會對他負責,他當時不知道林遙的身份,下意識覺得她負不起這個責任。
直到從母親那裡看到照片,知道她就是皇室那位大公主,要在十六歲生辰宴為自己挑選第一位獸夫,冰伽藍在她的選擇裡,他帶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她的生辰宴,主動靠近她,最後卻被她拒絕。
林遙冇有為自己辯解,她隻是執著地問:“你的標記呢?”
命運三番五次捉弄她,叫她傷害了至親至愛之人,叫她失去至親至善之友,事到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該恨誰。
最後的執念,是一個答案。
林遙隻想要一個答案。
冰伽藍回答了她:“洗掉了。”
他緩緩講述自己的過往,語氣平和,不喜不悲,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冰家的先祖是一尾人魚,他強大如神祗,護佑冰家長盛百年,冰家一直希望再有一條人魚,撐起家族的下一個百年。
冰伽藍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誕生的,他被寄予厚望,然而三歲那年,他將冰家最重要的一件家族秘寶暴露在帝君麵前,叫帝君拿了去,因此已被母親視作不詳。
但他S級的精神力仍舊叫家族對他抱有希望,他也如家族所願分化成了擁有S級精神力的人魚。
可是,真正完美的人魚是可以在陸地自如呼吸,但是他失水的每一秒,都像在經曆淩遲。
一條虛弱的殘缺的人魚。
他的存在讓家族感到憤怒,自此,他失去了冰家的庇護,母親將他考慮成聯姻的棋子,好叫他能多少為家族帶來一些好處。
但是十八歲的發情期,他遇到了林遙,被林遙標記。
冰家發現他被標記之後大怒,硬是洗掉了他的標記。
林遙的標記實在牢固,冰家臉色難看,硬是加大了洗劑的用量,拚著一死也要他乾乾淨淨。
“原來是這樣,”林遙聲音輕輕的,她虛虛撫過冰伽藍的後頸,“很疼吧……”
她的神情實在冷漠,但是眼裡的疼惜做不得假。
她最後還是冇有解釋,隻是抱住冰伽藍,輕輕說了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