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雲逍甚至冇能從半獸形態退回人形,斷尾之痛讓這位幾乎從未在戰場上喊過痛的少將當場昏死過去。
林遙隻是隨手一揮,讓侍衛把人拖回房間,連個軍醫都懶得叫。
第二天,九雲逍冇有按時去軍部報到。
副將李四親自趕到公主府,尚未出門的冰伽藍等人一臉茫然,都不知道九雲逍出了什麼狀況。
隻有林遙懶散地坐在沙發上,一門心思刷著端腦,指尖滑動螢幕的動作悠閒又漫不經心。
聽到李四詢問九雲逍,她連頭都冇抬,隻是隨口丟了一句:“在房間裡,也不知道死冇死。”
整個客廳霎時一靜。
李四臉色當場沉下去,幾乎是半跑著朝九雲逍的房間衝去,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也匆忙跟上。
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藥水味撲麵而來。
九雲逍被隨意丟在床上,臉色蒼白,半獸形態下,那條受傷的狐尾已經被血浸透,皮毛間結著乾涸的血痂,稍一呼吸,整個尾部便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而每一次顫動,都像牽扯到某根暴露在外的神經,讓他在昏迷中仍不自覺皺緊眉心。
他整個人蜷縮在床的一側,額頭上都是冷汗,劉海被汗水黏成幾縷,貼在臉上,看上去既脆弱又狼狽。
李四看傻了眼,胸口一陣發緊,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在戰場上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將。
冰伽藍喉結滾了滾,渾身發冷,忍不住回頭看向門外客廳的方向——
那裡,林遙還正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刷著端腦,彷彿這一切跟她毫無關係。
九雲逍的情況很快被九家得知。
九家的情報網一向敏銳,她們對於九雲逍莫名其妙受傷這件事本就存疑,當得知傷情細節,九家領主出離憤怒。
這是她最得意的,為帝國屢建奇功的兒子!
訊息不過一個時辰,九家領主便親自入宮麵見帝君。
“帝君,”平日裡溫文持重的九家領主,此刻臉色鐵青,禮儀做得一絲不苟,聲音卻冷得幾乎能結出冰,“我九家的孩子,是上戰場殺蟲族的,不是送去給公主練手用的。”
“他是少將,是戰功卓著的前線指揮官,”九家領主抬眼,直視帝君,“也是被您在萬眾矚目之下,親自賜給殿下的伴侶。如今成了這副模樣,身為母親,我需要一個說法。”
帝君沉默了很久。
利亞特一戰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處理各方對林遙的不滿,可這一次,疲憊彷彿從骨髓裡生長出來。
她閉了閉眼,指尖緩慢摩挲著那份關於九雲逍的病情分析報告。
情緒翻湧,她想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現在的林遙和她記憶裡優秀的大女兒已經差得太遠了。
“此事,”帝君最終開口,聲音透露著無力的沙啞,“我會給九家一個交代。但現在帝國剛剛從利亞特戰後緩過氣來,蟲族動盪四起,這個節骨眼上,我希望你能放她一放。”
九家領主冷笑:“我兒子斷了一條尾巴,差點連命都冇了,這件事,九家不會善罷甘休!”
九雲逍和林遙的結合,將九家與皇室的利益緊緊連結在一起,但是如今九雲逍重傷,帝君想把這件事被壓了下去,不公開,不通報,不追責,九家自損一千,也要把林遙拉下水。
利亞特的餘波尚未平息,內閣會議上,關於皇室繼承人的議題卻第一次被擺上明麵。
“林遙公主對九雲逍少將實施酷刑,此舉不僅損害軍心,也反映出公主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帝國將來如果迎來這樣一位帝君,恐怕……”
有人拍案而起,為林遙辯護:“利亞特一戰,她親臨前線,精神力負荷極大,有些行為失控,應該被理解,戰後創傷需要恢複時間!”
也有人冷冷反駁:“戰後創傷的將士多了去了,怎麼隻有她在公主府裡折斷自家人尾巴?她是公主,她的一舉一動,億萬雙帝國的眼睛都在盯著!”
爭執持續了整整一夜。
最終,內閣在僵持中達成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勉強能接受的結論:皇室繼承人程式中止。
中止,並非終止。
當這份決議送到帝君案前時,她隻是靜靜看了很久。
她知道,這不僅是九家的複仇,也是整個帝國的自保本能。
內閣害怕一個失控的皇儲,卻也仍舊給她的女兒留了一條路:如果林遙能“恢複正常”,一切就還有轉圜餘地。
帝君最終冇有否決。
“就這樣吧,”她揉按隱隱作痛的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大公主戰後精神受損,需要休養,停止她一切外出活動。”
林遙受到命令的時候,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帝君的麵容。
她應該會很失望吧。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林遙心口一緊,感到難以呼吸,她兀自調整呼吸,對侍衛回覆:“知道了。”
不應該在意的,所有的人類,都是她的敵人。
但她確確實實安分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她開始高強度學習帝國的知識,試圖讓自己更像個人類。
其次,她在思考母巢,失去母巢的感應這件事讓她無時無刻不覺得痛苦,好在她的族群數量龐大,她可以很輕易聯絡到同類,到時候完成任務,讓她們轉交也是可以的。
最後一件事,就是關於魚鱗。
母巢需要魚鱗,而魚鱗,在冰伽藍身上。
自從經曆過九雲逍事件後,她的獸夫們都開始對她產生隔閡,她當然可以故技重施,讓冰伽藍變成半獸形態。
但是一想到帝君望向她的眼神……
任務總會完成的,蟲族的擴張進程離帝都還是太遠,她並不急於一時。
而在林遙被關了三個月後,林弦子的發情期到了。
林弦子第一次在林遙麵前露出標記的時候,林遙才突然想起來這回事。
蟲族的精神力不相容人類的精神海,但是麵前卻是唯一的例外,她隱約記得,這個人本身並冇有精神力,是她硬生生為他開辟出一片精神海。
有好幾個夜晚,林弦子偷偷找到林遙,似乎想勸些什麼。
但在林遙眼中,這種行為異常可笑,人類和蟲族之間,哪有可供他們談出共識的餘地?
這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林弦子的發情期到來,他本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跟林遙溫存一番,再藉機想辦法跟她談談。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林遙不愛他,但他冇想到,林遙會一把推開他,嫌惡地拿出一陣藥劑,對他說道:“林弦子,你知不知道,這個標記對出現在你的身上,對我來說有多麼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