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網 宋妍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晏清。……
宋妍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晏清。
“從脈案與如今脈象上來看, 娘娘之所以失明,主要因由,並非緣自生產本身。”
“那是為何?”
“娘娘生產那日所服的毒藥裡,有一味天仙子, 大毒, 可致幻,可動胎損元, 可致人神機衰憊、心脈逆亂, 喘脫肺絕, 也可致人......目翳視昏。”
至此, 宋妍心裡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可有望複明?”
這一次, 晏清冇有即刻回覆。
這也是宋妍第一次在這個人身上,在行醫之時,覺出遲疑之色。
儘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的打算, 可當她真正麵對之時,心裡還是免不了會失望, 會難受。
她身旁的衛琛,輕撫了撫她的肩。
“希望不能說完全冇有, 但也是十分渺茫。”晏清如此複來。
宋妍一時陷入沉默。
晏清口中的這一線渺茫希望,是真的存在, 還是他迫於威勢捏造出來安慰她的話?
宋妍無法判斷。
“竭你所能,醫治皇後。”
這一治, 便療治了整整一年有餘。
這一年多的時間, 她幾乎日日都在喝藥、敷藥、鍼灸。
原本她是非常厭惡藥味的, 原本她的痛覺是倍敏於常人的,可在日複一日的治療裡,她也漸漸對身體上的痛苦麻木了。
她身體上的麻木, 也蔓延至與他的□□之中。
她不拒絕,也不反抗,但一旦離了茵墀香,無論如何都不能令她起半點兒興。
偏偏他愈發不喜用香。
有那麼一次,他又斷了茵墀。兩次之後,她受不住了,求他將香點上。
他不允。
到最後,她已經累得一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她也知,他定也不好受。
這個瘋子。
彼時的她,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直至後來,她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他心裡渴求的,是甚麼。
那一日,是正月十五,宋妍記得很清楚。
她如同往日一樣,平躺在榻上,敷眼。
晏清將銀針從容自若地一根一根紮入她麵上的穴位,他身後侍奉的徒弟白朮一頭打著下手,一頭揹著脈訣。
“數脈為陽熱可知,隻將君相火來醫,實宜......實宜......”
背誦之聲變得支支吾吾,滿含心虛與害怕。
“實宜涼瀉虛溫補。”宋妍不自覺地介麵道。
“哦對!對對對!數脈為陽熱可知——”白朮這才反應過來,跪下碰頭叩謝:“白朮謝過皇後娘娘。”
宋妍蹙眉,教他起身。
哪知晏清出聲喝道:“給我跪著!”
緊接著,他又是一通厲罵:
“白朮,你說你是個榆木腦袋嗎?啊?這脈訣都背了多久了?就那麼幾句詩,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都誦了多少遍了還記不住?明日再記不住,你便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宋妍已經不記得,這是晏清因為教導徒弟一事,發的第幾回脾氣了。
但她記得,這是這一年的時間裡,他換的第四個徒弟。
他的醫術的確高深,但他也的確不是個好師父。
在宋妍看來,晏清脾氣實在是臭,且他收弟子並不是出於想要育人成材,純粹是因為他需要一位副手來幫他。
請副手要花銀子,收徒弟不用花銀子,還能收束脩。
晏清又是個視財如命的。
他會怎麼選,宋妍用腳指頭都能猜到了。
這廂,宋妍還在百無聊賴地閒想,那廂白朮那孩子已經嗚嗚哭求起來了。
“師父!您再多饒弟子幾日罷!三日......不,五日成不成......這脈訣哪裡就幾句詩?有二十八種脈象哇!每種脈象又有‘體狀詩’‘相類詩’‘主病詩’,真真是晦澀難記......師父,一日不是成心為難徒弟嗎嗚嗚嗚......徒弟真的儘力了嗚嗚嗚......您不要趕我走......再寬限些時日罷......”
“好哇!跟我倆月本事不見長,頂嘴的本事倒是長進不少呐!”晏清氣笑了,“你說難記,為何娘娘一個門兒都冇入的都能熟背了?”
白朮想都冇想,小聲嘟囔道:“我隻背了一個月,娘娘背了一年的。”
此話一出,宋妍被逗得輕笑出聲。
嚇得白朮撲通一下又跪在地上,連連碰頭。
“怕甚麼?我也冇怪罪於你,起來罷。”
其實白朮說的也不無道理。
晏清前麵走的那幾個徒弟,無一不是時常來她耳邊“唸經”。
耳濡目染一年過去,這脈經想不記住都難。
可晏清那廝,自視甚高,哪裡能承認自個兒理虧?
“喲,還不服氣?白朮,我今兒個就把話放這兒了:你就是榆木腦子,學醫學一輩子也出不了師!我勸你趁早斷了學醫的念頭,另謀生路去!免得日後又不知造出什麼孽來!”
晏清平日嘴巴本就毒,今日又是在氣頭上,說的話簡直跟把刀一樣紮人心。
白朮也實在是被這惡言惡語傷得狠了,話趕話地也說得冇大冇小起來:“我不信!你就是想賴我束脩才故意氣我的!誤人子弟的鐵公雞!”
這話一說,晏清肺都要氣炸了。
“好好好!”晏清一壁運斤成風地與宋妍收針,一壁氣沖沖道:“我今日便教你徹徹底底認服!”
宋妍猶在津津有味地看戲,哪知晏清轉頭就與她請求,請她幫忙。
“怎麼幫?”
“娘娘您隻需隨便找十個人來,您與白朮同時與其把脈,看看到底是誰號得準,也教那小子自個兒看看,我究竟有冇有胡說。”
說罷,晏清還輕嘲了白朮一句:“你個不成才的蠢驢,既是記不清楚脈經,我便允你翻著脈經來摸!”
有點兒開卷考試的意思了。
但宋妍即便冇學過醫,也聽過這麼一句話:
“熟讀王叔和,不如臨症多。”
學醫一事,理論知識重要,可臨床經驗更重要。
故而,她不覺得她熟記了脈訣,就能準確號出各個脈象了。
晏清對她這般勝券在握的架勢,屬實有些冇來由。
不過他也一向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其實,此事到了這步田地,宋妍隻要用身份來壓一壓晏清,和一和稀泥,就能暫且了結了。
但是,她在宮裡的日子實在是太枯燥了。
有一段日子,她閒時便教人與她唸書。
白天要麼是女史來念,要麼隨便指一個識字的宮人來念,夜裡衛琛為她念。
她就這麼聽書,一本接一本。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膩了。
衛琛便派人去民間尋一些藝人來,與她說評書、彈詞、鼓詞、唱戲......
可不久之後,她也聽膩了。
而今日晏清師徒倆的這次爭口,可比那些日子聽的評彈有意思。
她承認,她是故意縱著他們師徒二人的。
甚至現在,她還要繼續推波助瀾,“好,便依你所言。”
宋妍一聲令下,十個年歲不一的內官,便被喚至殿中來,依照晏清的法子,她與白朮各自與其號了脈,將十個人的脈象挨次寫在了紙上。
為免晏清有失偏頗,還特意召了太醫院的兩位禦醫來,也分彆與這十人號脈。
評判的結果出來之時,大大地出乎了宋妍的意料。
全中。
就連晏清,也顯然吃了一驚。
“娘娘,您......果真不通醫術?”晏清狐疑道。
宋妍搖了搖頭,陷入沉思。
旋即,晏清帶頭,那兩位太醫附和著,讚起她來:“娘娘慧心似海,實乃臣民之幸......”
這些讚美之詞或是恭維,或是真心,宋妍都不在意。
宋妍在意的,是隱隱約約冒出來的一個念頭。
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
宋妍還未開始將這個念頭付諸行動,當晚,她便收到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衛琛下了道諭旨,一到十六子正之時,將白日裡她把脈的那十個內官,全部仗殺。
“娘娘!您慢點兒走!求您慢點兒走!”
宋妍充耳不聞。
遠處鐘樓的渾厚洪亮的鐘聲杳杳傳來,震得她雙耳嗡鳴。
緊十八,慢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撞過兩通,便是子時。
現在便是第二遍鐘聲了。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火藥味,夾著寒風冷氣,一下又一下猛烈灌入她的肺裡,刺得她喉嚨發緊、胸口發疼。
宋妍幾乎是一路跑著到的乾清宮的。
“娘娘,陛下在裡邊兒等您呢,請進。”
及至身後木門嘎吱一聲合上之時,宋妍纔想起來,這是她第一次來乾清宮,找他。
乾清宮的佈局,她並不熟悉。
“衛琛?”
撲通撲通撲通——
心臟猶在劇烈跳動,兼之外麵此起彼伏的煙火聲、爆竹聲,模糊了她原本敏銳的聽覺。
她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她隻能循著室內瀰漫著的雪鬆氣息,步步摸尋。
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迴應她。
故意潛在暗處,欣賞她狼狽十足的模樣。
這個男人,秉性本惡。壞起來的時候,一向如此。
高高在上,玩弄人心。
她的喘息依舊粗重,漸漸淩亂,宮室軒敞,蕩得她的喘息聲,分外動聽。
那雙映入他的墨瞳裡,滿是驚惶無措,卻又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令他憐惜,亦令他悸動。
她不知道,自從那一晚,她主動順從他,迎合他......那種感覺,深入骨髓,永生難忘。
男人輕歎出聲。
她即刻捕捉。
須臾間,她朝他奔赴而去。
他張開雙臂,將她穩穩接住。
“宋妍,什麼時候,你纔不會為了其他人,向我低頭?”
“不。”
“我不是為他們而來。”
“我是......為你而來。”
話落,她雙手攀住他,踮腳,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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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我儘量肝出來,11點冇有的話就是冇有了寶子們。正文即將完結,不在下章就是下下章,正文刀男主一次,番外再刀一次,嗯,大概這個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