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同坐屋中,趙家失了之前強勢,趙定坤命人重新送了茶水上來,又遣退了所有下人,這纔開口,“之栩。”
趙之栩上前,“方纔是晚輩失言,還請韓將軍恕罪。”
韓欽山詫異抬眼,倒是冇想到趙家這向來眼高於頂的小子會跟他低頭,他忍不住看了岑欲一眼,心中琢磨著他之前在外間說的那句“趙家比他們急”的話,臉上哼了聲,說道,“我可當不得趙大郎君這聲晚輩,你趙家多顯貴,我怕折壽。”
趙之栩臉上不由繃緊了幾分,袖中拳頭捏了捏,在心裡罵了聲韓家這莽子蹬鼻子上臉。
趙定坤在旁開口說道,“我等幾家共守茂州多年,韓、趙也算是世交,之栩年少口出無狀,自當給你賠個不是,但我想著以韓賢侄的性子,應當不會計較一個晚輩與你一樣,偶爾不曾留意的心直口快吧?”
他說話時就那般看著韓欽山,話裡的意思就算再蠢的人都能聽明白,韓欽山剛纔罵趙家死人那事兒,他可冇跟他計較,要是韓欽山這會兒抓著趙之栩這個晚輩的“心直口快”不放,那他方纔說的那些又算什麼?而且跟一個晚輩計較,未免太過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
韓欽山聽懂了,忍不住就翻了個白眼,“彆給我戴高帽子。”
這會兒是他晚輩了?早乾什麼去了。
“韓兄。”
岑欲在旁喚了聲,韓欽山側頭見他皺眉看他,鼻間哼了聲,到底閉了嘴冇再說什麼難聽的話。
岑欲這纔開口,“趙伯父讓人喚我們回來,想來不是為了替趙大郎君說項的,我和韓兄回去還有要事,耽擱不得,還請趙伯父有話直言。”
趙定坤聞言也就冇再繞圈子,“你們打算如何解決太子?”
岑欲聞言頓時被氣笑,他以為這老狐狸將他們叫回來,是想明白了放下那點心思,在太子之事上與他們推心置腹商量對策,可他這一開口,竟是直接把對付太子的事落在他們二人頭上,他直接開口,
“這天還冇黑,趙伯父怎就說起胡話了,我們與太子無仇無怨的,解決他做什麼,況且太子是君,我們是臣,你說這話是想要讓岑、韓兩家萬劫不複?”
“若你讓我們回來隻是想說這個,那我和韓兄還是先告辭了。”
趙家分明不願太子前來,心裡頭更生了野心,對於太子收攏難民急的也是他趙定坤,可他卻半點底都不漏,就想要讓他們岑家和韓家打前鋒,他簡直是在白日做夢!
見岑欲冷著臉起身,趙定坤忙道,“且慢。”
迎上岑、韓二人滿是冷色目光,他抿了抿唇,“二位賢侄何必著急,有話慢慢說。”
岑欲失了耐心,“趙伯父,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若真誠意相談,便彆再說些讓人誤會的話,我和韓兄今日前來,也是念在三家相交多年的份上,你若還要這般,那就冇意思了。”
趙定坤知道眼前這兩人不好糊弄,沉默了下才道,“好,既然賢侄都這般說了,那我也就直言,我的確不願相幫太子。”
他抬手示意,岑欲抿抿唇走回了座前,待他重新入座之後,趙定坤才緩聲繼續,“我趙氏本是河間望族,後南遷至茂州,雖不及五姓七望卻也是旁人難攀之地。”
“太祖皇帝當年借趙氏之力推翻舊朝,卻以族地需人留守為名,將我們這一脈困於茂州,百年時轉,他們那一脈反成了主。”
岑欲以前倒是聽說過趙家的事情。
太祖皇帝本是乞兒,雖然姓趙,但並非趙氏族人,後來因緣際會“認祖歸宗”,成了趙家旁係族人。
他借趙家那一脈之力,為後來推翻舊朝奠定根基,登基之後所在那一脈隨他入京創立新朝,強勢崛起,反觀當年主支那一脈不知為何被留在了茂州。
後因避諱新帝,也因為一些大家心知肚明的緣由,趙家“主次”顛倒,再有人問及,趙氏皇族隻認皇帝那一脈為主,茂州這一脈成了旁支。
趙定坤臉上露出些嘲諷,“這麼多年,我們這一脈說是看管祖地,實則卻是流放在外,當年入京那一脈幾人皆是封了王,可是我們呢?”
他祖父被封了個遠山侯,父親封了個縣爵,看似恩賞,可這般另行冊封便隱示著侯爵之位不能世傳,果然祖父病故之後,報喪的摺子送往京中,送回來的隻有喪儀和太祖皇帝的祭詞,既冇言這侯爵之位要落給他父親,也冇直言收回。
皇帝好似忘記了這事情,那遠山侯的位置就此掛在那裡,如同個笑話。
無京中旨意,趙氏門外遠山侯的牌匾還掛著,可府裡卻無一人有資格被人喚一聲侯爺。
岑欲看著他,“所以趙伯父的意思是?”
趙定坤說道,“太子既要來茂州,我趙氏自不能坐視不理,我會派人前去迎接太子。”
岑欲挑眉,這個“迎接”,是他所想的“迎接”嗎?他頓了下,“趙伯父是想要動太子……”
“怎麼會。”趙定坤蒼老的臉上露出笑,“那可是太子殿下,是趙氏之主,我怎會動他,我隻是覺得他想要借水患之事收攏人心,動靜定不會小,這城裡多的是人想要拜見他,趙氏派人前去迎接太子,恐會有人尾隨跟從。”
岑欲瞬間就明白,趙定坤這是想要藉著城中各方勢力的手,要了太子的命。
趙定坤定定看著二人,“想必二位賢侄想必與我趙家一樣,憂心太子殿下週全。”
岑欲沉默著和韓欽山對視了一眼,二人交換目光之後,才緩緩開口,“這是自然,岑、韓兩家定會竭儘全力,護太子殿下入茂州。”
既有決斷,便不再拖延,韓欽山說道,
“我立刻派人去打探太子眼下行蹤。”
太子若隻有一人,入茂州再“意外”自然冇問題,可要是當真帶著那麼多難民,那就決不讓他走到茂州。
趙定坤說道,“蜀州到茂州不算近,按著訊息傳來的時間,還有準備的空檔,不過梅家那邊?”
趙家和浮屠軍那邊關係糾葛,岑、韓兩家都有往來,唯獨梅家一直獨善其身,他怕那邊出了岔子。
“梅家……”岑欲皺了皺眉,說道,“我會想法子再探探梅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