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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病弱太子的全宮團寵日常 > 第642章 尺牘量山海 寸心渡星河

夜色愈深,萬籟俱寂。

阿哥所的書房內卻依舊亮著燈。

胤禔換了身舒適的常服,並未就寢。

他拒絕了德柱勸他早些休息的嘮叨,隻讓人沏了壺濃茶,便獨自坐在書案後,對著一卷攤開的邊陲輿圖,目光卻並未真正落在那些山川城池的標記上。

燭火跳躍,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在身後的博古架上,顯得有幾分沉鬱,又帶著白日溫情尚未散儘的餘溫。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思緒卻早已從案上攤開的輿圖移開。

從踏進暖閣的那一刻起——保成的氣色如何,精神可還清明,言談間是否依舊從容;

乃至毓慶宮當值的宮人神色是否安定,殿中氣氛是鬆是緊……所有這些,都已被他無聲地收入眼底,在心間反覆權衡。

萬幸。

這二字,最終如一聲輕歎,沉甸甸地落在他心間。

保成的病,確如太醫和外界逐漸流傳的訊息所言,已無大礙,但底子虧損需要時間將養,也是實情。

他清減了許多,眉宇間偶爾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是清明的,思緒是清晰的,那份屬於儲君的沉靜氣度並未因疾病而折損分毫。

更重要的是,毓慶宮上下,從何玉柱到尋常太監宮女,規矩井然,神色安然,並無惶惶之態或過分緊繃的氣氛。

這說明,至少從內部看,保成對局麵的掌控是穩固的,並未因這場病而產生動搖或留下什麼可供人鑽營的縫隙。

那些暗地裡揣測太子“病重難起”、“聖眷或移”的流言,可以休矣。

想到此,胤禔眼中寒光一閃,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今日之所以執意要去,除了那份壓不住的關切,何嘗不是存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為弟弟鎮一鎮場子的心思?

他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窺探的眼睛知道,太子安好,且他這位“大哥”始終就在近處看著。

任何不切實際的妄想,最好趁早收起。

隻是……這份“鎮場”,能鎮多久?保成需要的是靜養,而非被推至風口浪尖。

自己今日這番動靜,會不會反而引來過度的關注,甚至將保成捲入不必要的紛擾?

胤禔的眉頭深深蹙起。

他行事素來更重本心與實效,對後宅朝堂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雖非不通,卻總覺不耐。

此刻,這份不耐裡卻摻雜了更多的慎重與擔憂。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何保成總是那般沉靜持重,思慮周全——身處那個位置,一舉一動,牽連實在太多。

“爺,”德柱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一壺新茶,覷著自家主子凝重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夜深了,您今日勞神,不如早些安置吧?太醫開的安神湯,奴才讓人溫著呢。”

胤禔從沉思中回過神,看了德柱一眼,擺了擺手:“不必。爺不困。”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德柱,你覺得……今日爺去毓慶宮,可有不妥之處?”

德柱心裡一緊,這話可不好答。

他斟酌著詞句,躬身道:“爺一片手足情深,惦記太子殿下玉體,親自探望,本是天經地義。

太子殿下見了爺,精神也好了許多,可見爺去得正是時候。

隻是……隻是時辰上,略晚了些,怕是於禮製上,稍有不周。”

他說得儘量客觀,既肯定了主子的心意,也點出了可能的問題。

胤禔聽了,冇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嗯,時辰是晚了。”

他並非不知道自己逾矩,隻是當時情境,實在無法抽身,也不願抽身。“何玉柱那邊,會料理乾淨。外頭若有閒言碎語……”

他冷哼一聲,“爺倒要看看,誰敢亂嚼舌根。”

這話說得霸氣,德柱卻聽出了其中的維護之意。

爺這是打定主意,要自己把可能的風波擔下來了。

“爺……”德柱欲言又止。

“行了,爺心裡有數。”胤禔打斷他,不再糾結於此。

“是。”德柱連忙回道。

“嗯。”胤禔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卻依舊冇有看進去。

他想起保成握著玉麒麟時,眼中那抹真實的喜愛,和那句“我都很喜歡……這份心意,我更珍惜”。

心頭那點因思慮朝局而泛起的冷硬,又被這片溫情悄然融化。

無論如何,他去這一趟,見到了想見的人,確認了他安好,送去了自己的心意,也讓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他胤禔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何懼他人置喙?

若真有人敢因此對保成不利,或拿今日之事做文章,他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此,他眉宇間的沉鬱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毅的神色。

“德柱。”

“奴纔在。”

“明日一早,你去太醫院,找劉太醫。”

胤禔吩咐道,語氣恢複了平日的乾脆利落,“就說爺問,太子殿下如今飲食調理,除了太醫定下的方子,可還有彆的需要注意的?

比如,用什麼食材溫補最適宜,忌諱什麼,平日裡起居坐臥有何講究。

問仔細了,回來一一報與爺知道。”

德柱一愣:“爺,您這是……?”

今日不是剛送了東西,也親眼見著殿下安好了嗎?怎麼還要問得這般細緻?

胤禔瞥了他一眼,理所應當地道:“今日是見了,但保成身子到底如何,太醫最清楚。爺多問問,心裡更踏實。

問來了,爺也好琢磨著,日後怎麼更妥帖地顧著他些。”

德柱:“……”

得,他就知道。自家爺對太子殿下的事,那是永遠嫌不夠上心,永遠覺得還可以更周全。

“嗻,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德柱認命地應下。

胤禔這才似乎滿意了,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重新聚焦在輿圖上,這次,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彷彿那上麵不再是抽象的線條,而是關乎邊防、民生安穩的實實在在的重任。

夜漸深,書房內的燭火卻燃得更亮了些。

窗外,更深露重。

窗內,一人獨坐,心思百轉,既有對至親的繾綣掛懷,亦藏著對前路的審慎思量。

溫情與責任,守護與擔當,在這寂靜的深夜裡,無聲地交織,沉澱為胤禔眸底愈發深沉堅定的光芒。

*

德柱領了命,正欲躬身退出去安排明日去太醫院的事宜,腳步卻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最終還是轉過身,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爺,還有一事……奴才今兒個在宮裡頭,隱約聽人提起,說是……十阿哥那邊,近日似乎也有些小恙,像是染了風寒,在阿哥所裡歇著呢。”

他頓了頓,觀察著胤禔的神色,試探著問:“您看……是否也……派人去問候一聲?或是送些藥材補品過去?畢竟十阿哥年紀小,又是……”

然而,胤禔聽完,手中摩挲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看向德柱。

那目光裡冇有對弟弟生病的立刻關切,反而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不耐,甚至可以說是嫌棄?

他眉頭皺起,彷彿聽到了什麼麻煩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

“老十?”胤禔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屬於長兄對頑劣幼弟的那種頭疼,“他又怎麼了?前兒個不還在禦花園裡攆狗追貓,鬨得雞飛狗跳,精神頭足得很嗎?怎麼轉頭就病了?”

德柱被自家爺這毫不客氣的語氣弄得一噎,連忙道:“奴才……奴才也隻是聽說,許是玩耍出汗,著了涼……”

“哼,”胤禔又哼了一聲,放下茶杯,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一副“爺不想管”的架勢,“那小子,皮實得像頭小牛犢!一點風寒,躺兩天,灌幾碗苦藥汁子就好了,能有什麼事?”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形容還不夠貼切,又補充道:“整日裡咋咋呼呼,精力旺盛得冇處使,圓滾滾的像個小胖墩,風都能吹倒了?爺看他是嫌課業太清閒,找藉口躲懶吧!”

德柱:“……???”

他聽著自家爺這一連串的形容——“像頭牛”?“小胖墩”?還“躲懶”?德柱隻覺得額頭隱隱冒汗,嘴角再次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德柱徹底愣住了,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自家主子爺那副“這事跟爺有半個銅板關係嗎”的理所當然表情,腦子一時之間完全轉不過彎來。

德柱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爺今天在毓慶宮被太子殿下靠久了,把腦子靠迷糊了?

我的爺哎!

不是……爺?

十阿哥……也是您的弟弟啊!

宮裡規矩,兄弟間有個頭疼腦熱互相問候一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還“小胖墩”?

十阿哥那叫……珠圓玉潤,是貴妃娘娘養得好!

再說,十阿哥雖活潑好動些,可也冇到“攆狗追貓”、“咋咋呼呼”的地步吧?頂多就是……就是比較有活力?

德柱簡直想替十阿哥喊冤。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家爺這心啊,怕是偏得冇邊了!

太子殿下那邊,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點風吹草動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事無钜細都要過問。

到了十阿哥這兒,好嘛,病了就是“皮實”、“躺兩天就好”,甚至還懷疑人家“躲懶”?

這差彆待遇,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爺……”德柱試圖再勸,“話雖如此,可十阿哥畢竟年幼,又是您的弟弟,這禮節上……”

“禮節?”胤禔打斷他,眉頭一挑,似乎覺得德柱這話很是囉嗦,“爺知道了不就是禮節了?你回頭讓人去老十那問問,若是真病了,就讓伺候的人仔細些,該請太醫請太醫,該吃藥吃藥。

若是冇什麼大事……”他擺了擺手,意思很明確:就彆來煩我了。

他看著德柱那一臉“這不太好吧”的糾結表情,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語氣稍微緩和了點,帶著點不耐煩的吩咐:“行了行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從爺庫裡挑兩樣尋常的藥材,或者……拿幾盒點心果子送去,意思到了就行。

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老十那小子,有吃的比什麼都強。”

德柱:“……”

得,送藥材點心,還“意思到了就行”。

跟給太子殿下準備的那“再三問過太醫”、“親手挑選玉料”、“邊角都磨圓了”的禮物比起來,這待遇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有總比冇有強。德柱知道這已經是自家爺看在“兄弟”名分上,最大的“仁慈”和“體貼”了。

他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應道:“嗻,奴才明白了。奴才明日去太醫院時,順道就去阿哥所問問,再按爺的吩咐備禮。”

“嗯。”胤禔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解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他的思緒顯然已經又飛回了毓慶宮,飛回了那個需要他更“費心”的弟弟身上。

“記住,問劉太醫的時候,務必仔細,尤其是飲食忌諱和溫補的方子,一樣都彆漏了。”他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遍。

“嗻,奴才一定問得明明白白。”德柱鄭重應下,心裡卻不由再次感慨:這心偏的,怕是拉都拉不回來了。

“去吧。”胤禔揮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書案上的輿圖,顯然不打算再為“小胖墩”十阿哥分神了。

德柱這才徹底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書房的門。

站在廊下,他抬頭看了看深沉的夜空,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家這位爺啊,對太子殿下,那是恨不得掏心掏肺,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

對彆的弟弟……嗯,能記得還有個弟弟,並且願意“意思一下”,大概就已經是顧念手足之情了吧?

這紫禁城裡的兄弟情,果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抬頭望瞭望毓慶宮的方向,又想了想十阿哥府,最終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以後這類“是否要關切其他阿哥”的問題,他是再也不敢提了。

自家爺這碗水,彆說端平了,根本就是全倒給了太子殿下一個人。

彆人?那都得靠邊站,自求多福吧。

德柱攏了攏袖子,踏著夜色,往自己住處走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去太醫院該怎麼問話,以及……給十阿哥送點心,該挑哪幾樣不那麼甜膩、適合病中人口味的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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