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眼見諸位阿哥鐵了心要賴在外殿,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也無濟於事,心中叫苦不迭。
他深知再勸下去也是徒勞,反而可能惹惱了哪位爺,隻好暫且放棄,臉上堆起職業化的恭敬笑容,對著諸位阿哥躬身道:“諸位爺既然都要在此稍作歇息,那奴才便吩咐人給您們上些茶點,務必伺候周全了。
奴才……奴才先去內殿瞧瞧,萬歲爺方纔吩咐的蔘湯,也不知備好了冇有,得去盯著些,免得下頭人辦事不力,誤了太子爺用藥的時辰。”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排了人伺候,又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關乎太子用藥,乃是頭等大事,他作為總管太監前去督查,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然而,他腳步剛挪動一下,還冇來得及轉身,方纔還各顯神通的阿哥們,彷彿瞬間被同一根線牽動了似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梁公公留步。”
率先開口的是八阿哥胤禩,他笑容溫潤,語氣和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皇阿瑪在內殿親自照料二哥,最是勞心費力,此刻想必正需靜心。
蔘湯這等小事,何須勞動梁公公親自去盯?遣個得力的小太監去問一聲便是了。
梁公公是皇阿瑪身邊最得用的人,此刻正當在此統籌全域性,若是您也進去了,外頭萬一有個什麼支應,我等兄弟又不便擅專,反倒容易誤事。”
他一番話既體恤了康熙的“辛勞”,又強調了梁九功在外殿的“重要性”,直接把梁九功進去的“必要性”給否決了。
胤禟立刻捂著肚子,聲音虛弱但邏輯清晰地跟上:“八哥說的是啊……梁公公,您這一走,我們這兒……咳咳……還有個‘病人’呢,萬一我這兒情況不好了,連個主事拿主意的人都冇有,豈不是更給皇阿瑪添亂?”
他直接把自個兒變成了需要梁九功坐鎮看守的“不穩定因素”。
胤?也扶著額頭,有氣無力地幫腔:“對,對,梁公公您得在這兒……我這兒還暈著呢,需要人照看……”
胤祥抱著腿,可憐巴巴地追加了一句:“梁公公,我的腿……也疼得緊,離不得人……”
胤祉從書卷中緩緩抬眼,唇角噙著一抹溫文爾雅的淺笑,鳳眸微彎如月,語氣柔和得如同在討論風月:“梁公公且慢。”
他輕輕合上書卷,指尖在封麵上若有似無地敲了敲,彷彿在斟酌詞句。
“八弟方纔所言,確實在理。”
他含笑的目光掃過梁九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此刻內殿有皇阿瑪坐鎮,猶如定海神針,實在不宜過多打擾。倒是這外殿——”
他話音微頓,笑意加深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精光:“諸位兄弟齊聚於此,若是無人居中協調,萬一哪個不懂事的奴才驚擾了聖駕,或是傳遞訊息時出了差錯……反倒不美。”
胤祉說著,緩步上前,姿態優雅地整理了下袖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梁公公是禦前第一得用的人,有您在此坐鎮,內外訊息方能暢通無阻,秩序井然。
若連您都進了內殿,這外頭群龍無首的,萬一鬨出什麼動靜,驚動了裡頭的二哥……”
他恰到好處地收住話頭,留給梁九功充分的想象空間,最後才悠悠補上一句:“想必梁公公也不願見到這等局麵吧?”
胤禔聞言轉過身來,抱臂的姿勢未變,眉宇間卻斂去了幾分武人的銳氣,換上一副沉穩持重的神色。
他朝梁九功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洪亮,語氣卻透著深思熟慮後的懇切:
“梁公公,八弟與三弟所言,確實切中要害。
皇阿瑪在內親自看顧,我等為人子者,理當在外維持局麵,不便擅入驚擾。
您常在禦前行走,諸事熟稔,若有您在此外殿居中協調,傳遞訊息,調度人手,方能確保萬無一失,不致使內外資訊阻滯,反倒更能讓父皇安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諸皇子,最後落回梁九功身上,言辭愈發鄭重:
“此刻保成靜養最為緊要,一切安排當以穩妥為上。
有梁公公在此坐鎮,統籌內外,纔是萬全之策。
若因人員往來頻繁,驚擾了內裡安寧,反倒是我等的罪過了。”
胤禛靜立一旁,待幾位兄長言畢,方緩步上前。
他神色沉靜如水,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
“梁公公職責所在,自是應當內外兼顧。隻是此刻情形特殊,外殿諸事繁雜,若無人主持,恐生紕漏。”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梁九功身上:
“梁公公不如暫留外殿。
一則可統籌各方事宜,確保訊息傳遞無誤;
二則可約束宮人,避免驚擾內殿清淨;三則......”
他略作停頓,聲音愈發沉靜:“若皇阿瑪有何旨意,也好即刻通傳各處。如此內外相協,方是穩妥之道。”
梁九功被這七嘴八舌、卻又條理分明、句句在理的“挽留”給釘在了原地,額角隱隱有汗珠滲出。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些阿哥爺們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不僅自己不肯走,連他這個能自由進出內殿傳遞訊息的“通道”也要給堵上!
他們這是怕他進去稟報了外殿的實情,皇上一怒之下直接下旨驅趕啊!
“諸位爺……這……這蔘湯之事,關乎太子爺玉體,奴才實在不敢輕忽……”
梁九功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搬出了太子的名頭。
胤禩立刻介麵,笑容愈發溫和體貼:“梁公公忠心可嘉,令人感佩。既然如此,更該謹慎。
不若這樣,就讓我身邊得用的太監王安,隨您指派的小太監一同去禦藥房詢問催促,他做事還算穩妥。
您就在此坐鎮,若有任何訊息,讓他立刻回來稟報於您,再由您定奪。
如此,既不耽誤事,也全了您在外殿的職責,兩全其美,梁公公以為如何?”
他連具體操作方案都拿出來了,直接把梁九功最後一條路也給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