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女的過敏啊
“白芷!白芷呢?!”溫瓊華立刻想到自己的醫女。
一直在不遠處帳篷裡專心為溫瓊華煎藥的白芷,聽到外麵的喧嘩和呼喊“郡主遇刺”,早已扔下藥罐衝了出來。
此刻她撥開人群,快步上前,神色凝重:“郡主!您冇事吧?傷在何處?”她先快速掃視溫瓊華,確認她無礙後,目光立刻鎖定在蕭玨腰腹那柄刺目的匕首上。
“我冇事!快看看三皇子殿下!”溫瓊華指著蕭玨,語速飛快。
白芷二話不說,蹲下身就要檢視蕭玨的傷口。“殿下彆亂動!讓我看看傷口!”
她正要伸手欲檢查,誰知——
“嗷——!彆碰我!疼死我了!不要她看!不要!”剛纔還“嗷嗚”的蕭玨,一看到白芷靠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縮,動作之大又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聲音更是拔高了八度。他嚷嚷著,動作間傷口處的鮮血汩汩地往外冒得更快了,看得人心驚肉跳。
溫瓊華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又急又懵:“三殿下!您這是做什麼?白芷的醫術極好,是我最信任的大夫!你信我,讓她看看,止血要緊啊!”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蕭玨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要!我不要女的碰我!男女授受不親!不成體統!”
“殿下!再不止血你會死的!”溫瓊華急得聲音都帶了顫音,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講究這些?!
“不要不要!死了也不要!”蕭玨疼得呲牙咧嘴,雙手死死護在傷口附近,抗拒得全身都在用力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恐懼,“我對女醫師過敏啊我!真的!會起紅疹!會喘不上氣!會……會死得更快!嗷——!”
“過敏?!”眾人皆是一愣,連痛呼的蕭玨自己喊完都覺得這理由離譜,但眼下也顧不上了。
白芷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捏著金瘡藥的手都在抖——行醫多年,第一次聽說對“女醫師”過敏的!
場麵一時僵持,蕭玨的血還在流,小臉越來越白,卻依舊頑固地拒絕白芷靠近。
王琳兒看看血流不止的蕭玨,又看看一臉無奈的白芷和焦急的溫瓊華,小眉頭皺得死緊。
她突然重重地歎了口氣,用一種“真受不了你們這些京城人”的、帶著點北疆口音的語氣大聲道:
“哎喲!真麻煩吔!磨磨唧唧的,血都要流乾啦!蕭表哥肯定冇去禦前,他肯定在太醫營帳那邊!我帶你去找蕭表哥!”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之前,王琳兒根本不給蕭玨任何抗議的機會,一個箭步上前,彎腰,伸手,一把抓住蕭玨的腰帶和後衣領——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王琳兒竟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羊羔般,將比她高出一個頭的三皇子蕭玨,輕鬆地、大頭朝下地扛在了自己寬闊的肩膀上!動作流暢得如同扛一袋大米!
“啊——!放我下來!王琳兒!你放肆!放我下來!嗷!疼!顛死我了!我的傷口!救命啊!謀殺皇子啦!”蕭玨驟然雙腳離地,被倒扛著,傷口被擠壓,顛簸帶來的劇痛讓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四肢胡亂揮舞掙紮。
然而,王琳兒的手臂卻如同鐵鉗,牢牢固定著他。她扛著吱哇亂叫、活像一條離水大魚的尊貴皇子,轉頭問向目瞪口呆的白芷:“白芷姐姐,太醫營帳在哪邊?指路!”
白芷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扶額的衝動,迅速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最大的藍色帳篷!”
“好嘞!”王琳兒應了一聲,邁開兩條腿,竟扛著個成年男子,健步如飛地朝著太醫營帳的方向衝去!速度之快,讓那些訓練有素的侍衛都瞠目結舌。
“嗚哇——!放我下來!王琳兒!你大膽!我對扛著也過敏啊!暈!好暈!我要吐了!本皇子命令你……嘔……”驟然倒懸加上傷口被擠壓,蕭玨又痛又暈,抗議的話變成了乾嘔。
“彆吵吵!再亂動血流的更快!去找表哥救命!”王琳兒纔不管什麼皇子威嚴,扛穩了人,邁開兩條有力的長腿,朝著蕭玉卿所在的太醫院臨時帳篷方向,風風火火地狂奔而去!
溫瓊華和一眾人等留在原地,表情從最初的焦急擔憂,漸漸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滑稽感。
溫瓊華看著那迅速遠去的、扛著“嗷嗚”不斷的“麻袋”的背影,再想想蕭玨那“對女醫師過敏”的奇葩言論,饒是她再如何聰慧通透、世家風範,此刻也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被顛簸得七葷八素、失血導致視線模糊的蕭玨,隻覺得天旋地轉。恍惚間,他隻能看到:
一個龐大如山、奔跑如風的背;
被顛得上下翻飛、糊在自己臉上的、屬於自己那華貴但此刻沾滿血汙的皇子袍服下襬;
還有地麵飛速倒退的草皮……
在王琳兒堪稱“風馳電掣”的速度下,太醫營帳近在眼前。王琳兒一個急刹,掀開帳簾,小心翼翼(?)地把肩上還在哼哼唧唧的“麻袋”卸了下來,放在營帳內臨時鋪設的軟榻上。
就在蕭玨快要暈過去時,顛簸終於停了。他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卸”了下來,平放在一張柔軟的墊子上。
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一張清俊出塵、帶著擔憂和些許愕然的麵容映入眼簾——正是蕭玉卿。
失血過多的蕭玨,腦子已經不太清醒,看著蕭玉卿在眼前放大的、輪廓完美的臉,在燭光下彷彿鍍著一層柔光,他竟迷迷糊糊地、氣若遊絲地嘟囔了一句:
“謝天謝地……是男的……仙…仙人哥哥…救…救命啊……我對女的……過敏……”
正要俯身檢視傷口的蕭玉卿:“……”
剛把氣喘勻的王琳兒:“……”
匆匆趕到的溫瓊華和白芷:“……”
帳篷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隻有蕭玨腰間的傷口,還在忠誠地、汩汩地冒著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