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很期待這場婚事
翌日清晨,謝府的馬車碾過朱雀大街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長霖端坐車中,麵色沉靜如水;蘇新語絞著手中的帕子,不時掀起車簾張望;
謝臨風則靠在車廂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彷彿此行與他毫無乾係。
“催命似的,昨日才遞的帖子,今日就急著叫人來。“蘇新語在轎中低聲抱怨,手指煩躁地絞著帕子,“還冇過門呢,就擺太子府的架子!那陳家如今不過是個打了敗仗的破落戶,裝什麼高貴!”
十幾年前那場震驚朝野的西域之戰。
當時陳家老太爺陳振任鎮西將軍,駐守玉門關。
西域諸部突然聯手來犯,陳鎮山判斷失誤,貿然出關迎敵,結果中了埋伏,導致邊關連失三城。
最後還是宣和老王爺溫靖臨危受命,率軍馳援,才力挽狂瀾收複失地。
自此,威名赫赫的陳家一蹶不振,從將門之首淪落到如今隻能靠太子妃撐門麵的境地。
“夫人!”謝長霖低沉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警告意味。
蘇新語放下轎簾,理了理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輕哼一聲:“老爺放心,妾身曉得輕重。”卻仍止不住腹誹:若不是太子妃硬要把侄女塞給臨風,她何至於要受這份氣?
馬車穩穩停在太子府門前。官家恭敬地引著三人入內。
正廳內,太子妃陳如錦端坐主位,身旁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出頭的婦人。那婦人身著絳紫色對襟衫,麵容與陳清月有七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愁苦之色,想必就是陳清月的母親。
“謝丞相。”太子妃含笑抬手,“快請坐。”
謝長霖拱手行禮,蘇新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臨風則機械地跟著行禮,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太子殿下公務繁忙,今日就由本宮陪著嫂子出麵商議。”太子妃聲音溫婉,眼神卻銳利如刀,“清月父親駐守西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祖父母又年邁體弱,隻能由我們這兩個婦道人家出麵了。”
謝長霖微微頷首:“娘娘言重了。婚姻大事,本就該由長輩做主。”
太子妃的目光在謝臨風身上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清月那丫頭害羞,今日不便出麵,還望丞相見諒。”
李氏輕咳一聲,聲音細弱:“清月不懂規矩,比不得溫家郡主金貴,還望謝家多多包涵。”
這話說得綿裡藏針,蘇新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被謝長霖一個眼神製止。
“夫人言重了。”謝長霖不卑不亢,“陳家世代將門,陳小姐想必也是將門虎女。”
蘇新語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
她偷眼看向兒子,隻見謝臨風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彷彿今日議的不是他的婚事一般。
太子妃滿意地點頭,話鋒一轉:“本宮聽說,聖上剛給謝大公子和溫家靜安郡主賜了婚?當真是雙喜臨門。”
蘇新語手中的茶盞輕輕一顫,濺出幾滴茶水。
“是。”謝長霖閃過一絲狐疑,還恭敬答到,“承蒙聖上厚愛。”
太子妃撫了撫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皺褶:“本宮前日特地請欽天監監正測了吉日。秋闈剛過,若拖到明年又太遲。監正說臘月十八是難得的黃道吉日,若錯過,就要等到來年開春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家三人一眼:“不如兩樁喜事一同辦,也讓京城熱鬨熱鬨。謝二公子意下如何?”
謝臨風原本渙散的目光突然聚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同一天成親...與溫瓊華...他胸口泛起一陣鈍痛,彷彿有人用鈍刀慢慢割著他的心。
“這...”謝長霖略顯遲疑。
“謝丞相不必擔憂。”太子妃笑道,“一應籌備,太子府自會協助。清月雖是我侄女,但嫁妝絕不會比郡主差。”
蘇新語終於忍不住開口:“太子妃娘娘,這婚事恐怕太過倉促了些......”
“倉促什麼?”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從廳外傳來。眾人回頭,隻見太子蕭何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幾個侍從。他麵容普通,身材微胖,眉宇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慌忙起身行禮。太子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本宮剛回來就聽說你們在商議婚事。怎麼,謝卿覺得孤的侄女配不上你家公子?”
謝長霖額頭滲出細汗:“殿下明鑒,臣絕無此意。隻是同時辦婚事,恐怕...”
“恐怕什麼?”太子打斷他,“京中好久冇有這般大的喜事了,剛好熱鬨熱鬨。就這麼定了,臘月十八,大婚之後就是過年,喜上加喜。兩對新人一同完婚!”
太子妃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陳夫人目色沉沉,並不言語。
謝長霖知道再無轉圜餘地,隻得躬身應是:“臣遵命。”
蘇新語臉色鐵青,卻不敢在太子麵前造次。她偷眼看向兒子,卻見謝臨風正望著窗外出神,嘴角竟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臨風?”太子突然點名,“你可有意見?”
謝臨風如夢初醒,起身行禮,聲音平靜得可怕:“全憑殿下做主。”
離開太子府時,謝臨風走在最後。他抬頭望向秋日高遠的天空,眼前卻浮現出溫瓊華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
同一天成婚...她穿上嫁衣的模樣,該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不知是秋露,還是彆的什麼。
上馬車之時,秋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謝臨風忽然停下腳步,望向宣和王府的方向。
“臨風?”蘇新語擔憂地喚道。
“母親不必擔心。”謝臨風聲音平靜得可怕,“兒子...很期待這場婚事。”
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轉身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