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們,無關了
茶香嫋嫋,但三個老男人之間的空氣,卻彷彿凝滯著某種陳年的、複雜的情緒。
溫靖老王爺倒是心大,樂嗬嗬地品著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溫瀚則有些坐立不安,試圖尋找話題緩和氣氛。
謝長霖和宇文擎,則隔著茶幾,默然相對。
良久,還是謝長霖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謝臨淵,目光溫和:“臨淵,你母親……她在天有靈,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定會十分欣慰。”
提到淩飛雪,宇文擎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謝臨淵平靜道:“是臨淵不孝,未能早日報答母親生恩,亦未能長伴父親膝下儘孝。”
他這聲“父親”,叫的是謝長霖。
謝長霖眼眶又有些發紅,擺擺手:“你有你的路要走,不必掛懷於我。如今你認祖歸宗,身居高位,又有嬌妻愛子相伴,前程似錦,老夫……心中甚慰。”
宇文擎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謝長霖,當年……多謝你。”
這話冇頭冇尾,但在場幾人都明白他在謝什麼。謝他當年在淩飛雪托孤後,信守承諾,將謝臨淵撫養成人,哪怕頂著嫡妻的壓力,也未曾苛待。
謝長霖看了宇文擎一眼,扯了扯嘴角:“不必謝我。我答應飛雪的事,自會做到。何況……臨淵本就是個好孩子。”他頓了頓,看向宇文擎的腿,“你的腿……還是老樣子?”
“死不了。”宇文擎淡淡道。
“嘴硬。”謝長霖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到桌上,推了過去,“這是太醫院院正新配的方子,對陳年舊傷有些效果。你試試。”
宇文擎看著那小瓷瓶,冇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向謝長霖。
兩個年過半百、恩怨糾葛半生的男人,目光再次交彙。
這一次,那些尖銳的、複雜的情緒似乎淡去了許多,隻剩下歲月沉澱下的、對故人的懷念,和對共同牽掛之人的關懷。
宇文擎最終伸出手,拿起了瓷瓶,握在掌心:“……多謝。”
溫瀚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兩位“親家”,是吵不起來了。
溫靖老王爺撫掌笑道:“這就對了嘛!都是自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謝老弟,你那藥若有效,以後多配幾瓶!宇文老弟這腿,是該好好治治,我還指望他身體康健,多抱幾年曾孫呢!”
這話說得直白又暖心,眾人都笑了起來,廳內氣氛終於徹底緩和。
謝長霖又在府中用了午膳,與溫靖、溫瀚、宇文擎把酒言歡,說了許多舊事和朝野趣聞。他雖已致仕,但人脈訊息依舊靈通,言談間透露了不少黎國新帝蕭珩登基後的新政和朝局動向,也讓宇文擎和謝臨淵對黎國現狀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直到傍晚,謝長霖才起身告辭。謝臨淵和溫瓊華親自送到府門外。
臨上馬車前,謝長霖轉身,看著並肩而立的謝臨淵和溫瓊華,目光慈和:“臨淵,瓊華,你們在黎國多住些時日,好好陪陪家人。庸國那邊……也不必過於憂心,如今四海昇平,正是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
“是,父親慢走。”謝臨淵躬身。
看著養父有些蹣跚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謝臨淵佇立良久。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謝丞相,終究也抵不過歲月。如今的謝長霖似乎比從前釋然了許多。
不再被對淩飛雪的愧疚和執念所困,也不再為謝家的興衰榮辱所累。如今的謝長霖,更像一個普通的、關心晚輩的老人。
“想什麼呢?”溫瓊華輕聲問。
“在想,”謝臨淵握住她的手,“我很幸運。雖然身世複雜,經曆坎坷,但無論是生父、養父,還是嶽家,都給了我容身之處和真心相待。”
他轉頭看她,眼中映著門廊下的燈火,明亮而溫暖:“最重要的是,還有你。”
溫瓊華靠進他懷裡,摟住他的腰:“我們都很幸運。”
謝臨淵說道,“對了,父親跟我說,老封君早已去世,蘇新語她……自謝臨風出事之後便瘋了,現在被送到了莊子上……”
溫瓊華一愣,隨即在他懷裡蹭了蹭,“都過去了,與我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