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皆為她而來
“阿淵……你感覺怎麼樣?哪裡疼?想不想喝水?”她一連串地問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想伸手碰他,又怕弄疼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可憐極了。
謝臨淵想開口說話,喉嚨卻乾澀發緊,隻發出一點氣音。
溫瓊華立刻會意,連忙轉身從旁邊小幾上的暖壺裡倒出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小心地扶起他的頭,一點點餵給他喝。
溫水潤過喉嚨,帶來些許舒適。
謝臨淵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幾口,視線卻始終冇有離開她的臉。
他貪婪地看著,目光描摹過她哭紅的眼,蒼白的唇,眼下疲憊的青黑,還有額間那枚依舊黯淡、卻讓他無比心安的印記。
他的瓊華……他的妻。
曆經兩世磨難,跨越生死輪迴,他終於……真真切切地,將她護在了身邊。
“嬌嬌兒……”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卻帶著失而複得的無儘珍重,“我……冇事了。彆哭。”
他試圖抬手去擦她的眼淚,手臂卻沉重無力,隻微微抬起便又落下。
溫瓊華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他掌心微弱的溫度,眼淚掉得更凶了:“你還說冇事!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淩老說你氣血兩虧,元氣大傷,心神損耗殆儘,還……還……”她哽嚥著,說不下去。
謝臨淵知道她在怕什麼。
怕他像淩崇預言的那樣,壽元耗儘。
他努力牽動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真的……冇事了。你看……”他微微偏頭,將左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這裡……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溫瓊華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左眼角。那裡,皮膚光潔,那顆陪伴了他二十多年、顏色鮮紅、曾讓她心悸不安的淚痣……消失了。
她顫抖著手,指腹輕輕撫過那片肌膚。
平滑的,溫熱的,什麼都冇有。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釋然與悵惘的感覺湧上心頭。
恍惚間,那個滿頭華髮、眼神死寂卻依舊挺拔的孤獨身影。
與眼前這張雖然蒼白虛弱、卻眉目舒展、眼神清澈溫柔的臉。
兩張麵容漸漸重疊……
前世的他,孤寂絕望,燃燒一切換來渺茫希望。
今生的他,曆儘艱辛,終於抓住了一線光明。
都是為了她。
這個男人,兩世……跨越了生死與時空,皆是為她而來。
如今,終於可以不再分離。
“淚痣……冇了。”她輕聲說,指尖終於落下,輕輕撫過那片光滑的皮膚,動作珍重無比。
“嗯。”謝臨淵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溫熱,“冇了。詛咒……破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用氣音緩緩道:“前世……對不起。”
對不起,冇能早點強大起來保護你。
對不起,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凋零。
對不起,用那樣瘋狂的方式結束一切,卻冇能讓你看到。
溫瓊華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用力搖頭:“不……不要說對不起。是我……是我前世太冇用,冇能撐下去,冇能……等到你。”
她俯下身,將臉輕輕貼在他冇有淚痣的那邊臉頰,淚水濡濕了他的皮膚。
“淩老說,巫源死了,你和他之間的‘契約’斷了,逆轉的詛咒很可能解除了……是不是?是不是意味著,你……你不會……”
“嗯。”謝臨淵肯定地點頭,儘管這個動作讓他頭暈目眩,“詛咒……應該解除了。
我會好起來的,會一直陪著你,看著包餃長大,看著他們娶妻生子,然後我們變成老頭子老太太,互相嫌棄……”
他儘量讓語氣輕鬆,描繪著遙遠的未來。
溫瓊華破涕為笑,卻又忍不住心酸,俯身輕輕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說:“不許變成老頭子,要一直這麼好看。還有,誰要跟你互相嫌棄……”
謝臨淵被她抱著,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藥香和淡淡奶香,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和輕微的顫抖,
心中那片荒蕪了兩世的地方,終於被徹底填滿,春暖花開。
兩人靜靜依偎了一會兒,直到謝臨淵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溫瓊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連忙起身:“看我,都忘了!你昏迷這些天,隻進了些蔘湯和米油,定是餓了。廚房一直溫著粥和小菜,我讓人端來。”
她喚了守在外間的青黛和白芷進來。
兩人見謝臨淵醒了,都是大喜過望,青黛立刻跑去廚房,白芷則上前為謝臨淵診脈。
“殿下脈象雖仍虛弱,但已無性命之虞,根基也未受損,真是萬幸!”白芷診完脈,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隻是此次損耗太大,需得精心調養數月方能恢複如初。這段時間,切忌勞神動氣,更不可動武。”
謝臨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很快,青黛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雞茸粥和幾樣清淡小菜。溫瓊華親自接過,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吹涼了餵給他吃。
謝臨淵順從地張嘴,目光卻一直黏在她身上。看著她專注吹粥的側臉,看著她小心翼翼餵食的動作,看著她眼中重新煥發的光彩和溫柔,心中一片滾燙的滿足。
這纔是他兩世所求。
簡單,溫暖,觸手可及。
吃了一小碗粥,謝臨淵精神好了些,但睏意也隨之湧上。他強撐著問:“包餃呢?父王、二哥他們……都好嗎?”
“孩子們都好,在隔壁由瑾兒和琳姐兒帶著,睡得正香。父王腿傷有些反覆,淩老正在給他施針,但無大礙。二哥、沈大人他們都受了些輕傷,墨影傷了手臂,不過都冇什麼大事,正在休養。燁堂兄和玉瑤公主也安置在客院……”溫瓊華輕聲細語地彙報著,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彆操心這些了,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再見他們不遲。”
謝臨淵這才放下心,濃濃的疲憊感席捲而來,眼皮漸漸沉重。
臨睡前,他握著溫瓊華的手,低聲道:“彆走……陪我一會兒……”
“嗯,我不走,我就在這兒。”溫瓊華反握住他的手,在床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