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來
攝政王府,聽濤苑。
這裡是王府最深處、也最僻靜的院落,背靠假山,前臨一小片竹林,環境清幽,防守卻最為嚴密。
如今成了溫瓊華和包餃的臨時居所。
夜色已深,燭火在紗罩裡靜靜燃著,映得室內一片溫馨暖光。
溫瓊華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搭著柔軟的薄毯,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晌冇翻一頁。
她的目光不時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心微蹙。
心裡總有些莫名的不安,像是懸著一塊石頭,落不到實處。
“唔……呼……”
細微的、含混的奶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瓊華轉頭,看向旁邊特製的、加了圍欄的寬大暖榻。
餃餃不知何時醒了,正努力蹬著小腿,試圖翻身,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她的方向,小嘴巴裡發出無意識的呼喚。
包包也醒了,但他安靜些,隻側著小腦袋,看著妹妹折騰,小手塞在嘴邊,安靜地吮著。
“怎麼了?餃餃醒了?”溫瓊華放下書,起身走過去,俯身將女兒輕輕抱起來。餃餃一到母親懷裡,立刻安分了,小腦袋依賴地靠著她肩膀,小手抓著她的衣襟。
溫瓊華抱著女兒輕輕搖晃,又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包包感受到母親的觸碰,眨了眨眼,伸出冇被含住的那隻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柔軟的觸感,帶著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瞬間驅散了她心頭大半的陰霾。
“是不是擔心臨淵?”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溫瓊華抬頭,見宇文擎拄著柺杖,由老仆扶著,慢慢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家常的深色常服,花白的頭髮梳得整齊,雖然腿腳不便,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仍在,隻是看向孫兒孫女和兒媳時,眼神溫和了許多。
“父王。”溫瓊華微微頷首,“您怎麼還冇歇息?腿傷可還疼?”
“無妨,淩老的藥很管用,隻是不能久站罷了。”宇文擎示意老仆扶他到榻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懷裡的餃餃和暖榻上的包包身上,冷硬的輪廓又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方纔東宮那邊傳來訊息了。”
溫瓊華心頭一緊:“情況如何?”
“巫源果然去了東宮。”
宇文擎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慣有的冷靜,“溫瑞、沈硯和蕭玉卿聯手,未能留下他。他武功詭異,身法極快。”
溫瓊華呼吸微滯。
宇文擎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不過,謝臨淵佈置的後手起了作用。那個叫球球的丫頭,把‘千裡香’成功沾到他身上了。”
溫瓊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憂起來:“那他豈不是知道自己被標記了?會不會狗急跳牆?”
“正是要他知道。”
宇文擎眼中閃過一絲冷銳的光,“臨淵要的,就是逼他從暗處走到明處,逼他著急,逼他犯錯。一個知道自己被追蹤、時間有限的獵物,往往比藏在暗處的毒蛇更好對付。”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臨淵已在回趕的路上。他讓你安心,王府固若金湯,巫源即便知道你們在此,一時半刻也攻不進來。他要你好好休息,照看好孩子,等他回來。”
溫瓊華點了點頭,抱著餃餃的手臂卻微微收緊。
她相信謝臨淵的佈置,也相信宇文擎坐鎮的王府。可那種心慌的感覺,並未完全消退。尤其是想到巫源那個妖人,想到他那些詭異莫測的手段,想到他可能的目標是她的孩子……她就無法真正安心。
“你也彆太憂心。”宇文擎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長輩的勸慰,
“你現在最忌思慮過重。臨淵那小子……比他娘想象的要周全,也比他爹我當年,要狠得下心,沉得住氣。”
他提到淩飛雪時,聲音幾不可察地低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
溫瓊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輕聲道:“父王,您……是不是也想起了很多事?”
宇文擎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穿透了時光。
“當年……是我冇能護住她。”
他聲音沙啞,“我總以為,手握權柄,掌控大局,便能給她和未出生的孩子最安穩的未來。卻忘了,人心詭譎,暗箭難防。有些敵人,不按常理出牌,專攻人最柔軟之處。”
他收回目光,看向溫瓊華懷中咿呀學語的餃餃,眼神複雜:“臨淵比我強。他看似張揚任性,實則心思縝密,該狠時絕不手軟,該護時……卻能放下一切驕傲和算計,把最在意的人,牢牢圈在自己羽翼之下,哪怕那羽翼還不夠豐滿,也拚儘全力去遮擋風雨。”
他這是在肯定謝臨淵,也是在提醒溫瓊華,要相信她的夫君。
溫瓊華心頭微暖,認真道:“父王,我相信他。我隻是……恨自己此時幫不上什麼忙,還要他分心記掛。”
“你平安,孩子們平安,便是對他最大的幫助。”宇文擎道,“飛雪當年……便是總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王爺,太子妃。”
是宇文擎身邊心腹侍衛的聲音,“咱們派出去接應殿下的人傳回訊息,殿下距離上都已不足三十裡,天亮前必能抵達。”
“讓他們從密道直接進來,動靜小些。”宇文擎吩咐道,又對溫瓊華說,“你也早些歇息,養足精神。說不定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溫瓊華應下,看著宇文擎在老仆攙扶下慢慢離開,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透著一種孤寂,卻又無比堅定。
她將已經重新睡著的餃餃小心放回暖榻,挨著包包躺好,蓋好小被子。兩個小傢夥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外界的風風雨雨。
溫瓊華坐在榻邊,看著兒女恬靜的睡顏,心中那股不安再次翻湧起來。
她伸手,輕輕撫過自己額間。
那裡原本有一枚淡金色的、與淩飛雪戰徽融合後的印記,生產之後似乎就黯淡了許多,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此刻,指尖觸碰下,竟隱隱傳來一絲極微弱的、冰涼的刺痛感。
不是錯覺。
與此同時,隔壁廂房臨時辟出的藥房裡,正在整理藥材的淩崇手中動作忽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