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老鼠
東宮,歸鴻苑。
球球捏著那塊差點進嘴的桂花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背後那股陰冷粘膩的氣息越來越近,像是有條看不見的毒蛇,正緩緩纏繞上她的脖頸,讓她呼吸困難,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寢衣。
完了完了完了……太子殿下!琳姐兒!你們冇告訴我這戲這麼嚇人啊!這、這感覺比嬤嬤盯著我減肥還可怕!
“靜安郡主?”
一個嘶啞中帶著奇異磁性的聲音,在她身後極近處響起,語調微微上揚,帶著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深夜不眠,在此……尋零嘴?”
球球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桂花糖“啪嗒”掉在地上。
她不敢回頭,牙齒都在打顫,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記得王琳兒最後塞給她一小包東西時說的:“要是真有人摸進來找你,彆怕,想辦法把這包裡的粉末,悄悄沾他身上一點就行!沾上了你就是頭功!”
可是……怎麼沾啊!她現在腿都軟了!
就在球球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寢殿的幾扇窗戶和大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什麼人!膽敢擅闖太子妃寢宮!”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溫瑞手持長刀,率先衝了進來,怒目圓睜,殺氣騰騰!
緊隨其後的是沈硯,他一身青色勁裝,手持長劍,麵色沉靜,眼神銳利地鎖定了球球身後那片陰影。
蕭玉卿也從另一側現身,手中銀針在燭光下寒芒閃爍,他迅速掃了一眼球球,見她雖然發抖但似乎無恙,微微鬆了口氣。
三道身影,呈合圍之勢,將球球和那道陰影困在中間。
寢殿內的燭火被湧入的氣流吹得劇烈搖晃,光影亂舞,更添幾分肅殺。
“嗬……”陰影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嘲諷的輕笑。
一道人影緩緩從球球身後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麵容陰柔俊美,隻是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唇色卻殷紅如血,一雙眼睛狹長上挑,瞳孔顏色極深,看人時帶著一種粘稠的、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靈魂的詭異感。
正是巫源。
他看都冇看溫瑞三人,目光依舊落在渾身僵硬、背對著他的球球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看來,本座是中了請君入甕之計?謝臨淵倒是費了些心思,用這般……特彆的‘太子妃’來做餌。”
他特意加重了“特彆”二字,顯然已經看出球球並非溫瓊華本人。
溫瑞脾氣最爆,聞言大怒:“妖人!休得放肆!拿下他!”
話音未落,他已揮刀上前,刀勢迅猛,直劈巫源頭顱!沈硯與蕭玉卿也同時出手,一劍刺向巫源肋下,銀針則射向他周身大穴!
三人配合默契,攻勢淩厲!
然而,巫源身形卻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輕鬆避開了溫瑞的刀鋒和沈硯的劍尖,至於蕭玉卿的銀針,他寬大的袖袍一卷,竟悉數收攏,反手朝著蕭玉卿激射回去!
“小心!”沈硯急喝,揮劍格擋。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銀針被擊落。但巫源已趁機脫離了三人最初的包圍圈,落在了寢殿另一側的陰影處。
“就憑你們?”巫源撣了撣袖袍,語氣輕蔑,
“謝臨淵未免太小看本座了。既然此處是陷阱,那真正的靜安郡主和小殿下們……是在攝政王府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算計,似乎並不意外,反而有些……興致盎然?
“有意思。聲東擊西,暗度陳倉。本座倒是越來越欣賞你這兒子了,淩飛雪。”
最後三個字,他念得極輕,卻帶著一種刻骨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溫瑞見他提及妹妹和兩個小外甥,更是怒不可遏,再次揮刀攻上:“妖人!納命來!”
沈硯和蕭玉卿也知不能讓他走脫,全力圍攻。
巫源的身法詭異莫測,力量也奇大,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陰寒的內勁,竟在三人圍攻下遊刃有餘,甚至幾次出手,逼得溫瑞和沈硯險象環生。
球球早就趁亂連滾爬爬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後麵,抱著腦袋瑟瑟發抖,心裡把謝臨淵和王琳兒唸叨了八百遍。
太可怕了!這比餓肚子可怕一萬倍!
打鬥中,巫源似乎並不戀戰,他虛晃一招,逼退溫瑞,身影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鰍,朝著寢殿門口掠去,顯然想脫身。
“攔住他!”溫瑞急道。
眼看巫源就要掠出殿門——
“蕭太醫!”沈硯忽然急聲喊道,“東西!”
一直躲在柱子後的球球猛地一個激靈,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她慌慌張張地從懷裡摸出那個被汗浸得有點潮的小布包,也顧不得許多,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巫源即將消失的背影扔了過去!嘴裡還帶著哭腔喊:“給、給你!”
那布包輕飄飄的,也冇什麼力道,在激盪的內勁氣流中更是歪歪斜斜。
巫源聽到風聲,頭也不回,反手一揮袖袍,一股陰柔勁氣便將那布包淩空震碎!
噗——
布包炸開,裡麵淡黃色的、幾乎無味的細膩粉末瞬間瀰漫開來,沾了巫源的袖袍、肩背少許。
巫源身形微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側頭瞥了一眼空氣中飄散的粉末,又看了看嚇得縮回柱子後的球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螻蟻挑釁的冰冷怒意。
“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瞬間消失在門外。
“追!”溫瑞提刀就要追出去。
“二哥!彆追了!”沈硯連忙攔住他,臉色凝重,“他武功詭異,外麵情況不明,恐有埋伏。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裡,確保‘太子妃’安全,同時……完成殿下交代的事。”
溫瑞雖有不甘,但也知沈硯說得有理,恨恨地收了刀。
蕭玉卿快步走到柱子邊,扶起腿軟得站不起來的球球,溫聲問:“球球姑娘,冇事吧?剛纔……那東西,你放了嗎?”
球球驚魂未定,眼淚汪汪地看著蕭玉卿,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帶著哭腔點頭:“放、放了……我扔過去了……他、他一袖子就打爛了……不知道沾上冇有……嗚嗚嗚……嚇死我了……我再也不吃桂花糖了……”
蕭玉卿和沈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和期待。
“那是殿下讓淩老特意配製的‘千裡香’粉末,無色無味,常人難以察覺,但若沾上身,三日之內,隻要靠近特製的嗅鼠百步之內,嗅鼠必有反應。”沈硯解釋道,既是說給球球聽,也是安撫溫瑞,
“殿下料定巫源多疑謹慎,尋常陷阱困不住他,但隻要他踏入這東宮,沾染上這‘千裡香’,無論他躲到哪裡,我們都有辦法追蹤。”
溫瑞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謝臨淵誘巫源來東宮,主要目的並非當場擒殺,也知道未必能成,而是為了給他打上“標記”!他撓了撓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清理現場,加強戒備,等殿下回來。”沈硯沉穩道,“另外,需立刻派人去王府報信,告知這邊情況,也讓王府那邊心中有數,巫源已知曉真正目標在王府,接下來恐有動作。”
蕭玉卿點點頭,又檢查了一下球球,確認她隻是受了驚嚇,並無外傷,便讓聞聲趕來的可靠侍女扶她下去休息安撫。
溫瑞看著一片狼藉的寢殿,啐了一口:“這妖人,跑得倒快!下次讓老子逮到,非剁了他不可!”
沈硯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眉頭微鎖。
巫源中了“千裡香”是好事,但這也意味著,他知道自己行蹤可能暴露,接下來要麼會想方設法清除痕跡,要麼……會更加不擇手段,狗急跳牆。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
而此刻,通往上都的官道上,幾匹快馬正在星夜疾馳。
為首之人玄衣墨發,眼神比夜空更寒,正是接到東宮急報、正全速趕回的謝臨淵。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帶著溫瓊華氣息的平安符,眸光銳利如鷹隼。
巫源,你既然露了頭,沾了香……
就彆想再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