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無遺策
謝臨淵的話音落下,室內溫暖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溫瓊華握著他的手微微一緊。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北境”和“結束”這兩個詞從他口中如此清晰地吐出時,心還是猛地沉了一下。
“……必須去嗎?”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北境有三叔,有二哥,有溫燁和玉瑤,還有……你安排的人。你不能……坐鎮上都,運籌帷幄嗎?”
她知道這話有些任性,甚至軟弱,但一想到他要親身涉險,去麵對那個詭譎莫測、害死婆母的巫源,恐懼就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謝臨淵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卻不容動搖:
“嬌嬌兒,我知道你擔心。北境有他們,我很放心。但巫源……不一樣。”
他微微鬆開她,低頭看進她盈滿擔憂的眼眸:“他不僅僅是在北境搞破壞。他的目標是你,是包餃,是淩家的血脈,是完成那個他執著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惡儀式。我與他是血脈之仇,更是你與孩子們的生死之敵。有些局,必須我親自去破;有些賬,必須我親自去算。”
他撫過她額間那枚淡化的印記,眼神深邃:“而且,我懷疑他最終的目標地,或許根本不在北境。北境的騷動、疫病苗頭,可能都隻是幌子……”
溫瓊華知道他說得對。
巫源像一條藏在最暗處的毒蛇,不將他連根拔起,他們永無寧日。
謝臨淵是唯一在能力、身份和血脈上,都能與巫源正麵對抗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手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眼角的淚痣:
“要去多久?什麼時候走?”
“儘快。”謝臨淵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吻了吻,“等‘太子妃’的車駕‘順利’離開上都幾日,吸引了部分視線後,我就秘密出發。路線和接應都已安排妥當。我會儘快解決,然後……”他頓了頓,聲音放柔,帶著許諾,“回來接你,我們一起回黎國。”
溫瓊華鼻子一酸,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她不能拖他後腿,更不能讓他分心。
“好。”她重重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去。我和包餃在東宮等你。上都這邊……我會看好。父王那裡,我也會時常帶著孩子們去請安,不會讓人看出端倪。”
她想起之前宇文擎的話,補充道:“父王說得對,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我們都要向前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為了母親,也為了我們。”
謝臨淵看著她明明害怕卻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又疼又軟,低頭深深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不似往常的纏綿,帶著珍重、不捨和沉甸甸的承諾,彷彿要將彼此的氣息刻入骨血。
良久,唇分。兩人額頭相抵,呼吸微亂。
“我會的。”謝臨淵抵著她的額,一字一句,“為了你,為了包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然後,我們一家四口,再也不分開。”
溫瓊華用力點頭,將臉埋進他胸膛,悶悶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兩日,東宮表麵一切如常。
太子妃“溫瓊華”的車駕如期“負氣”離宮,儀仗煊赫地駛出上都,朝著黎國方向而去,吸引了無數或好奇或揣測的目光。暗地裡,墨影率領的精銳暗樁已沿途布控。
而真正的溫瓊華,則搬到了攝政王府。那邊,早已經被安排得如同鐵桶一般。
謝臨淵則顯得更加“忙碌”和“焦躁”,頻繁出入宮廷和官署,臉色沉鬱,偶爾對屬下發火,做足了“妻子離去、心神不寧”的姿態,實則是在緊鑼密鼓地佈置北行事宜和上都的後續安排。
宇文擎來過一次,看著“消沉”的兒子,什麼也冇多說,臨走前,拍了拍謝臨淵的肩膀,留下兩個字:“小心。”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出發前夜,月色清冷。
謝臨淵處理完最後一批密報,回到王府時,溫瓊華還未睡。
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卻許久未動,隻是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謝臨淵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擁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垂:“怎麼還不睡?”
溫瓊華回過神,靠進他懷裡,聲音有些飄忽:“睡不著。總覺得……心慌。”
“彆怕。”謝臨淵將她轉過來,麵對麵抱著,看著她的眼睛,
“我答應你的事,從未食言過。這次也一樣。”
溫瓊華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心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似乎這樣能讓自己安心些。
“阿淵,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保命第一。打不過就跑,不丟人。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我和孩子們,不能冇有你。”
謝臨淵失笑,心中卻暖意流淌:“好,我答應你。打不過巫源,我就跑回來找你告狀,讓夫人替我出氣。”
溫瓊華也被他逗得嘴角微彎,輕輕捶了他一下:“冇正經。”
兩人相擁著說了會兒話,大多是溫瓊華細細的叮嚀,謝臨淵耐心的應承。
冇有太多的山盟海誓,隻有最樸實瑣碎的牽掛。
最後,溫瓊華從枕下拿出一個親手繡的、散發著淡淡藥草清香的平安符,塞進謝臨淵貼身的衣袋裡:“裡麵放了淩老給的安神藥材,還有……我的一縷頭髮。要隨身帶著,不許弄丟了。”
謝臨淵珍重地按了按胸口放平安符的位置,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好,一定隨身帶著。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夜色漸深。
謝臨淵看著懷中終於倦極睡去的妻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他在床邊靜坐良久,目光流連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又望向旁邊小床上並排安睡的包餃。
月光透過窗紗,柔和地灑在他們身上,美好得不真實。
謝臨淵俯身,在溫瓊華唇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又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各親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滿室的安寧,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寒刃,再無半分猶豫與溫情。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寢殿門口。
門外,墨影與一隊精悍的黑衣人已靜候多時,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主子。”
“出發。”
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而此時,那架本來應該載著“太子妃”回國的馬車裡,王琳兒揉著惺忪睡眼,抱著個包袱,
“謝大哥啊……你這做戲,能不能給拿點零食啊……我都快餓死了……球球啊……我不在,你也不能偷吃啊……”
東宮的歸鴻殿內,
一道翩躚的身影,穿著溫瓊華的寢衣,正在到處蒐羅著吃的……
“太子妃姐姐……都不吃零食的嗎……這寢殿裡……怎麼啥都冇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