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逗老鼠
他起身走到廊下,墨影立刻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謝臨淵聽著,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動作倒是不慢。看來,是迫不及待想來看看他‘兄長’如今的風光了。”
墨影問:“主子,可要動手清理?”
“不急。”謝臨淵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銳利光芒,
“剛進城的‘老鼠’,警惕性最高。這時候撲上去,容易打草驚蛇,也……不夠有趣。”
他要的,不僅僅是清除威脅,更是要徹底碾碎謝臨風那點可悲的妄想和掙紮。
讓他親眼看看,如今他們之間已是雲泥之彆,讓他所有的嫉恨和不甘,都變成可悲又可笑的妄念。
“繼續盯著,摸清他們所有人的落腳點和聯絡方式。尤其是……”謝臨淵眸光轉冷,
“看看他們和上都城內,還有哪些‘老朋友’有勾結。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是。”墨影領命,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北境溫三爺那邊,暗線傳回訊息,近來騷擾邊境的‘流寇’,裝備頗為精良,進退有據,不似尋常匪類。三爺似乎在計劃一次清剿。”
謝臨淵眉頭微蹙。北境……陳氏舊部……謝臨風想去北境……這幾條線隱隱有彙合的趨勢。
“給北境我們的人傳信,必要時,暗中助三叔一臂之力,但不要暴露身份。另外,提醒三叔,小心提防內部,尤其是……可能與陳家有舊怨或舊情的人。”
“明白。”
他揮揮手,墨影躬身退下。
他正準備轉身回廳,卻見宇文擎不知何時已將睡著的餃餃交給了乳母,在廳門內側,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謝臨淵挑眉:“父王?”
宇文擎拄著柺杖,慢慢踱到他身側,望著庭院裡的花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敏銳:
“方纔你那個叫墨影的手下,氣息隱匿得不錯,但身上帶了點……京城外塵土和廉價香料混雜的味道。南城那邊來的?”
謝臨淵倒也不意外他能猜到。
他這位父王,即便腿腳不便,耳目和心思卻從未遲鈍過。
“父王的確敏銳。”謝臨淵也望向庭院,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天氣,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帶著幾隻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想來瞧瞧他兄長如今過得如何。”
他冇有明說,但宇文擎何等人物,結合之前黎國傳來的零星訊息和巫源那些人的動向,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命倒是硬得很。”他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冷厲:“膽子不小。需要為父……”
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深邃而篤定。
“父王不必費心。您就好好‘養傷’,逗逗包餃就行。”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以往那種紈絝子弟般的慵懶調子,可說出的話卻透著森然寒意,“貓抓老鼠,總要等老鼠自己鑽進籠子,再好好玩弄一番,看著它驚慌失措、徒勞掙紮……最後再一口咬斷它的脖子,纔有趣,不是嗎?”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與冷酷。
“他既然想來上都‘看看’,那就讓他來。正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都引出來,一窩端了,省得日後麻煩。”謝臨淵笑了笑,那笑容俊美,卻無端讓人心底發寒,“兒臣,可是很期待和他‘敘敘舊’呢。”
他語氣閒適,甚至帶著點玩味,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是一片冰封的殺意。
宇文擎看著他,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戰場上運籌帷幄、談笑間令敵人灰飛煙滅的淩飛雪,又看到了深藏不露、手段果決的自己。他心中既欣慰於兒子的成長與強大,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隨你。彆玩脫了,東宮守衛,我會再調一隊絕對可靠的心腹過來,外圍佈防。記住,無論如何,瓊華和孩子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這是自然。”謝臨淵鄭重應下,隨即又換上輕鬆的口吻,“不過父王,您那隊心腹,可得挑些機靈的,彆嚇著咱們家餃餃了。她膽子小,隻喜歡讓祖父抱著。”
宇文擎想起自家可愛的孫女,冷硬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了幾分,剛纔那點肅殺氣氛瞬間消散:“本王知道。”
“進去吧,”宇文擎最終道,“瓊華該等著了。那丫頭心思細,彆讓她看出端倪擔心。”
“嗯。”
兩人回到內室,溫瓊華正從乳母手中接過醒來的包包輕聲哄著,見他們進來,抬頭微笑:“說什麼呢,去了這麼久?”
“嗯,一點小事。”謝臨淵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懷裡的兒子,動作熟稔地顛了顛,“怎麼,我們包包也想爹了?”
包包在他懷裡,小腦袋靠著他肩膀,安靜地吐了個奶泡泡,他逗弄著小包包,
“剛跟父王討教了幾句‘育兒經’。父王嫌我笨手笨腳,說不如他。”
宇文擎:“……”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溫瓊華信以為真,掩唇輕笑:“父王那是心疼孩子呢。”
宇文擎看著兒子麵不改色地扯謊,又看看兒媳溫柔信賴的笑容,最終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欣慰。
這小子,比他當年會哄媳婦。
這才該是他兒子該過的日子。溫馨,平靜,有所愛,亦被深愛。
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能做的,就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做那座最穩固的後山。
任何想打破這份安寧的……
宇文擎拄著柺杖的手,微微收緊。
他瞥了一眼身旁看似慵懶帶笑、實則已如獵豹般警覺起來的兒子,心中冷哼一聲。
就讓那不知死活的東西,和他那些陰溝裡的同夥,好好嚐嚐什麼叫自投羅網吧。